几条锈迹斑斑的锁链从阴影身后铁锈色的火焰中射出,带着旧账本纸页般脆裂的边缘,哗啦啦袭向闻寂等人。
锁链顶端的刺针,形状是磨秃了的秤砣、用旧的算盘珠子、折断的族规木尺,扎向他们的身体。
刺入关节、穴位、气脉,将他们变成这套系统中一个个可计量、可替换、可损耗的功能部件。
系统的反击是纳入管理。不服从管理,就进行坏账处理。
林序被那团束缚力裹住,细密的条款丝线缠绕上来,试图给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贴上标签、计入成本。
他眼中那点兴趣沉静下来,变得更专注。
他任由那些丝线缠着,也由着那板结空气压着。
对抗具体条款,只会被卷入更多的条款。对抗这套认可的力量形制,只会被系统以更合规的方式镇压。
他做的是更细微的动作。
他微微调整了呼吸,不按任何法门,只是随意吐纳。然后动了动被丝线缠绕的手指,笨拙地一屈一伸。
接着,他顺着那股归档之力的脉络,极轻地偏移了一下自己的重心。
这些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缠住他的条款丝线,短暂地凝滞了。
林序抬起眼,看向那阴影。
“东街三房长子,换水田两亩,利三分。”他开口,声音不高,“那两亩水田,如今是肥是瘠?三分利,是年利还是月利?子息偿,是长子偿,还是他所有子子孙孙偿?”
他顿了顿。
“西坊寡母的慈功,谁定的价?日夜纺织,损耗的目力和指节,折银七两二钱,是哪个郎中估的?还是当铺朝奉估的?”
“族学膏火,肥了谁家塾师?祠堂修葺,料钱工钱,经了几手?”
阴影身上的暗红纹路微微波动了一下。铁锈色的火焰,光芒也晃了晃。
射向闻寂等人的锁链,速度似乎也慢了一线。
林序继续问道:
“你们这套算法,运行了这么多年。就没算错过?没坏过账?”
林序等了几秒。他以为那句“对不上的数”会像之前一样戳中什么,让这系统再卡一下。但那片锈光只是晃了晃,又慢慢稳住了。
阴影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被问住了,现在更像是懒得答。
然后它动了。
那些缠住林序的条款丝线,一根一根重新收紧,比之前更紧,把他往某个格子里摁。
林序想再动一下手指,这次没动成。那点偏移重心的巧劲,被它看穿了。
他皱了下眉。
堆叠的文书牌位在火光映照下,影子更沉了,暗处有裂隙在生长。
但那些裂隙周围,新的字迹正一点点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