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无浊心里跳过无数个念头,从他爷爷那辈开始算得罪了哪个龟孙。下一刻,这老太婆却跟疯了一样从怀中掏出那布包,拿出眼珠子。
崔无浊后退一步,忍着呕意。老太婆却朝他笑:“你不认得?这可是崔夫人找我要的命,你是她儿子,你不知道?”
“他是谁?”崔无浊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
“叫什么……三郎。”
老太婆又在怀中一阵掏,掏出许多东西来,吃一半的果子,皱皱巴巴布满血迹的帕子和一张泛黄的纸。
崔夫人在上头亲自画押,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崔无浊拿着一看,落款是在他母亲在死的前一年写下的。
……
唢呐锣鼓敲敲打打,崔以澜坐着高头大马,走在帝京的长街上,所到之处十里红妆。
突起一阵狂风,轿子颠倒摇晃起来,随行的侍从们纷纷拔剑,但视线被遮挡竟目不能视。
而前头的崔以澜竟被狂风隔绝,眼中发着酸,勉强可以视目。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紧紧盯着远处一步一步往来走的人。
这人穿着一件很新做工很细致的衣裳,他今日打扮地干干净净,脸上因为洗去了常年的遮挡,俊朗如初。
他笑,很和煦。比今日好日子下的暖阳还和煦,就算双眼空洞。
透着狂风,他明明有眼无珠,却仍旧直勾勾地望着马上的二郎,拱手祝贺道:“自碧落村一别,还未曾祝贺二哥新婚之喜。”
二郎勒马回首,瞧侍从仍困身原地不动,声寒。“这些年常不见三弟,我倒以为三弟早就死了,原来竟躲在碧落村里修些不入流的邪术。”
三郎道:“三弟不才,被母亲生前视作眼中钉,死后也不肯给弟一条活路,常年如盗鼠,东躲西藏苟活一条性命而已。”
二郎摸着手中的剑,嘲讽道:“你脸皮这几年磨得倒是越发厚了。”
三郎嘴角弧度不变,只道:“二哥不是已经去泊学打听了弟,应是心知肚明弟这几年的行迹,见弟做兽状,闻此不畅快?”
话说着,二郎却胸口一疼,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摔在马下。三郎走进,头一次听见二郎会发出这样痛苦的动静,心里不由称奇想小夫人的妖术真管用,可惜自己看不见他的这些狼狈样。
二郎轻声道:“劳烦二哥跟我走一趟,办些事。”
崔府锣鼓声声,贵人们瞧崔无浊着急忙慌出去一趟领了个老太婆回来,还单独开了一桌酒席。
问起,他只道远方亲戚,恩情云云。这老太婆颇上不得台面,还未开席就自个拿着筷先行吃。崔大娘子面露犹豫,担忧地看向崔无浊。崔无浊朝各位大人拱手致歉,额头上的冷汗刷刷流。
如今吉时已到,已经派出去了两拨人问,怎么还不见有回来的动静?
有一小厮连滚带爬进来,趴在崔无浊耳边说什么,随即见崔无浊面色惨白,竟顾不得满席的达官贵人,匆匆说了几句后就出去了。
亭内坐着的张鄞之瞧得真,从进来起就拿着酒杯的手终于放下,看看小厮再望对面一角里吃得连头也未抬起的老太婆。他踢了一脚堂弟,吩咐他:“你先跟去看看。”
堂弟不明所以,但他一向听张鄞之的话,吮完了最后一口酒,就悄无声息跟在崔无浊身后走了。
不出一炷香,崔府上管家就请着各位贵人们离去,只道出了些状况。在场的毕竟都是朝中人精,在官场淫浸已久,方才瞧崔无浊六神无主,众人也在揣摩。现下真看出了事,好奇大于不满,七嘴八舌议论着。
那头老太婆在啃肘子,吃得倒是文雅,不过人走茶凉剩她一人确实怪异。老管家在心里度量如何请,正准备开口,身边就有人来了。
管家有些惊讶,躬身行礼。
“张世子……”
却见张鄞之走到老太婆身边,似乎在观察,可又无从下手想不出她有何关系。
老太婆倒是拿出了帕子擦擦吃肘子时嘴角的油,抬头观察了一遭,想着崔无浊走得如此干脆,想必那剑招并不在此处。她注意到身边的青年在看她,转头问张鄞之:“你这小儿可是要去跟着崔无浊?”
张鄞之蹙眉,反问他:“是又如何?”
她笑,牙倒是白,哄骗一般道:“捎上老太婆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