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缺失的一小块肉在此刻,唤醒了所有的记忆。
她看到了那个出门买药的自己。
她曾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可她看见了被人驱逐的猫。
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还有从前自己救助过的其他小猫们。
她想,或许是一个征兆吧。
在她想要离开的那一天,太阳拨开乌云露出湛蓝,路边别人踢过,呲牙的小猫却主动靠近自己。
是不是老天也觉得,她不应该离开呢?
她撒谎,她恶劣,她是一个被恶毁掉的好人,可现在她想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好人,拥抱崭新的生活。
原来在她放弃又重拾希望的那天,在那个希望又再次破灭的冬天,一只小猫看见了她,将破碎的希望重新粘合,让她成了花花。
而在最纯粹,不夹杂任何情感和身份赋予的情况下,她拥有了朋友。
直到死,都被她藏在心里的渴望,一群朋友。
一群可以原谅她所有谎言,所有不真诚的朋友。
一个真正的,原本的她。
当她褪去那些伤痕,不再用攻击来伪装自己,也是可以获得真正的朋友的。
她是沉溺于情绪,她是有很多不好,可是...可是她也是好的。
那些痛苦都是错误的。
她已经,已经成长地很好很好了,她怎么能跟别人一起来欺负自己啊!
她不可以欺负自己,永远也不可以的。
丝丝缕缕的黑色从小猫缺失的那一块肉垫中溢出,带着一丝玫瑰的味道。
巨大的冲击力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柔和,隔绝三花猫与李圆。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李圆胸前的月牙小坠也跟着缓缓升起。
一黑一白再次融合,温热同时在两个人身体里流淌,那股熟悉的气息找到了归宿。
半晌,那股无形的屏障消失,只留下还挂着鼻涕的小猫跟呆愣的李圆,还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光团。
光团不算特别大,只一个指节大小,耀眼的光芒无法被怨气所接纳,只能被包裹起来。
直到怨气退散,才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这是....白泽图碎片?”
李圆握着月牙小坠,指尖摩挲那抹光滑,略带迟疑。
她不知道碎片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光听描述,大致了解了一下白泽图是什么样子。
在她的想象中,白泽图记载那么多生灵,蕴含的力量那么强大,它的碎片应该很大一块才对啊。
怎么....这么小一块?
而且看起来就像是空气中的尘灰凝聚在一起,去除掉杂质,不太像一块碎片。
掌心下,隔着皮肉,李圆只感受到微不可计的心脏震动,再没有其他感觉。
“我,身体里有白泽图碎片?”
花花将透明的鼻涕吸回去,一脸懵。
一旁的白若离早已呆若木鸡,连带着白羽跟云听颂也出现了茫然的表情。
五道视线齐刷刷段清风和柏太身上。
刚才为了给他们说话的空间和尊重,两个人手搭着肩,转过去等待了,是以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听到声音,将将回头。
“这应该不是碎片,只是碎片中的一部分力量。”
段清风上前两步,细细打量这光团,很快得出结论。
白泽图碎片受到感染,将一部分力量排斥在外,而这部分力量又被怨气感染进入花花的身体里,直到怨气消解才再次现世。
“唔....我们之前梦到的是花花的幻想,这个怨气会不会来自于她自身的执念?”
云听颂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略一琢磨似乎关联起了什么东西。
直到此刻,他才堪堪想起最初段清风所说的话。
“白泽图现,异妖横行。心瘾成怨,持者生变。”
心瘾是执念,执念成怨,持有者也会异变。
段清风看了那光团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上下合拢将光团包裹住,等再打开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木色的小匣子。
“应该是这样。”一头花发在脑后扎起个小啾啾的老人点头。
孟老师执念是帮小狗报仇,所以她完成这个执念后,怨气便消散了;蛇媚的执念是帮常冬喜反冤,当她杀死引领常冬喜进入深渊的明礼后,执念完成,怨气消散。
现在的花花也是这样,所以只要执念消散,那么白泽图实际上并没有威胁。
执念....
李圆握紧了月牙小坠,任由两头尖端硌着手心,带来轻微的疼痛。
那她消解了执念...对生命的威胁也会消失吗?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需要找到其他的碎片,不然按照这个逻辑,其他持有者执念不散,怨气不散,终究还是会害人。
阵阵寒凉从尾椎涌上肩胛骨,在想通这一点后又再次恢复平静。
白若离老成如学者般晃脑开口道:“哦~那接下来花花岂不是不用做噩梦了?”
“白泽图碎片,梦境指引,没有碎片...力量,没有梦境。”白羽将逻辑捋得很明白。
胸口传来轻微的动静,绵软抵在上面,花花转了个方向:“好像是诶。”
李圆蹙眉想了想:“如果一开始只是受到影响,执念汇聚的怨气,现在指引地则是本身的力量,下一次会不会就是碎片了?”
由小见大,这似乎是循序渐进的。
“有可能,那接下来,我们依旧只要等待就行。”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开口。
“等等等,一个碎片大半年了还没找到,那不会我仙考前也找不到吧?”白若离急促打断对话,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段清风瞥她一眼,摇头:“这也说不定,每枚碎片都不一样。”
“有的碎片持有者执念可能并没有这一枚那么大,所发生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找到的时间自然也是缩短的。”云听颂淡淡开口。
轻呼一口气,手掌落在怀中的小猫身上,也跟着点点头。
白若离环顾四周,打了个哆嗦:“咱们在墓地讨论这个,是不是有点儿太奇怪了?”
在室外,又是海边的墓地,冬天本来就冷,海风一吹更冷了。
李圆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寒凉似乎不是心理作用,而是身体反应。
“还有啊,都五点了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从这儿回市区,刚好七点!”白若离眼珠一转,有些克制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段清风一脸严肃,认可地点点头:“若离说得对啊,这都到饭点了,再晚夕阳就出来咯!”
......
抚摸上冰凉的墓碑,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小猫安静趴在怀里,身上厚厚的奶牛四脚服是棉麻的质感,与另一层黑色接触。
李圆起身,有些冻僵的手触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怀里一空,刚才走在前面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将小猫抱在她自己怀里。
白若离眨眨眼:“嘿嘿,花花,今晚不然跟我睡吧,你放心,肯定不会再让你发烧了。”
“走吧走吧!花花,今晚我陪你睡怎么样!”
“不要!上次我就发烧了,太难受了。”
“哎呀,你放心,这次两床被子,你一床我一床,绝对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啦!”
“那勉为其难。”
“走吧,回去。”
云听颂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李圆感觉他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指尖蜷缩,李圆回头,墓碑无相。
有些迷题还没能解开,关于为什么‘花秋礼’的魂魄已经投胎,又关于为什么花花会成为花花。
她收拢思绪,轻嗯了一声,跟着往前走。
从草地到碎石板路,再到淡淡的皮革味,高大的桉树褪去,连带着过去也停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