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连多日阴雨的滨海终于有了太阳,暖洋洋照在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阳光太暖,也许是因为她再也没有生命危险,还放下了过去,李圆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穿着毛绒睡衣的女孩躺在床下的小窝里,盯着天花板,难得发呆。
以往这个时候,她要是醒了,会立刻洗漱吃早饭,然后坐到书桌前,开始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写卷子。
可是今天不一样,她只是安静躺着,什么也没做。
小窝还是昨晚的小窝,容量本就不大,更何况两个人一起睡呢?
没办法,实在是太挤了,睡到一半,白若离就上了床,留她一个膝盖受伤,没办法上床的人继续睡在窝里。
李圆思绪放空,破裂的镜片嵌在眼镜框上,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
原本还有些困,这下倒是彻底不困了。
也没办法继续发呆。
掌心扶着软床边缘,触摸到皮革的柔软,缓缓起身。
她小心翼翼抬腿,让膝盖的伤口拢在一起。
原本狰狞的伤口因为白羽的缘故,早已经结痂了,褐色的一大片平添几分可怖。
李圆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推开,走了出去。
明明在房间里听到了声音,出来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沙发残留着淡淡的凹痕,很快回弹。
屋子里静悄悄的,李圆眯眼,踮脚看向墙上的钟。
7:18,小羽应该要七点半才起床,李圆第一次意识到,起得太早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平时早起都在写卷子,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阳台外的风景。
波光粼粼的海面泛着细纱的光点,像是茂密的丛林,抬头看,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一闪一闪。
玻璃门关闭的瞬间,在另一道门背后,平日里最为冷静的少年跌坐在地,靠着门板,环抱双膝。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他就会再次失去两个重要的朋友。
云听颂感受不到情绪的到来,他只能缓慢地分析那些情绪背后是如何形成的,如同自虐般,一遍遍回想细节,一遍遍回忆每个人的事后反应。
直到心口发烫发疼,疼地快要炸裂开来,却无法说出最直接的那层感受。
像是一件衣裳,明明很轻很薄,当剪刀对准,用力划动却发现怎么也戳不开。
阳光躲在窗帘后面,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柳树精你起了吗?快出来吃饭啦!”
白若离耳朵贴在门板上,大声呼喊里面的人。
“是不是太困了,还没起来呀?”李圆边说,边将手提袋打开,一一拿出里面的饭盒。
这是妈妈送过来的饭菜,因为进不来,是李圆刚刚下去拿的,顺带跟妈妈分享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将那些危险的事统统掠过,只去将最近发生的一些好事。
李圆咬唇,打开饭盒的瞬间,手指边缘被烫了一下。
她从容地甩甩手指,将红烧肉推到白羽面前:“小羽,这个是我妈妈做的菜,很好吃的。”
细软的短发擦过脖颈,低头的瞬间落了下来:“若离和花花都很喜欢吃我妈妈做的红烧肉,我想你应该也喜欢....吧?”
其实李圆自己也有点不太确定白羽喜不喜欢吃,他好像什么都吃,也不怎么挑食,可在记忆里似乎没有吃过太油腻的东西。
好像,他们也不怎么订油腻的菜哦。
李圆后知后觉。
“香。”白羽也将另一个饭盒打开,露出里面的油炸素丸子,仔细闻过后,给出一个评价。
“你今天不太一样,好的不一样。”他目光扫过李圆,又补充了一句。
三花猫趴在沙发上,安静看他们摆弄饭食,砸吧两下嘴道:“你这不是废话嘛,不用死了当然高兴咯。”
“是啊。”李圆回应了一声,将餐具摆好。
这样美好的时候其实不太想去提昨晚的事。
惊心动魄的,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那跃跃欲试,准备直接开门的白若离。
嗯....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若离很喜欢刺激了,不过下次要还有这种事,她还是不会往前冲了。
刺激归刺激,吓人也是真的吓人。
李圆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昨晚的勇气,好像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又好像应该会是她做出来的事。
“柳树精,你怎么还锁门呐!吃饭啦吃饭啦吃饭啦,你再不吃我们就要吃完啦?”
白若离忿忿不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适时打断了李圆一些焕发的想法。
李圆:“不然我们先....”
“太过分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花花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也来到门板前,“不会是昨晚的场景太吓人,他害怕的晕倒了吧?”
花花最后一句话略带夸张。
白若离低头,若有所思:“难道说,害怕也有滞后性?”
“那个....不然我们先吃吧?可能是熬夜熬久了,还在补觉。”李圆弱弱举手,打断了她们即将进入恐怖说的思想。
“有道理,先吃饭!”穿着兔子睡衣的少女果断回头。
没等李圆眨眼,白若离就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顺手还抽掉了她手上的筷子。
......
“那应该是睡死了,昨天现场那么刺激,他还晕血,肯定很晚才睡。”白若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炖的软烂的蹄花,“呀,有我爱的蹄花!”
“好香!我可不等你们了,我要先吃啦!”
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上了桌子:“还是给他留点菜吧,先夹出来,避免一会儿被某只狐狸吃完咯~”
李圆点点头,认可这个提议。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间回荡,时不时夹杂一些欢声笑语。
云听颂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花花抬头,鼻尖翕动:“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一股莫名的寒气涌入身体,筷子在金属饭盒内擦过,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李圆也这么觉得。
“好像是有一点。”说着,她看向云听颂,“你还好吗?”
云听颂眼眶有些红,除此之外再无异常:“嗯。”
“厉眚这件事有疑点。”他泰然自若地开口,在满室安静中自顾自地说,“厉眚是怨气化成的妖,死不了,它却死了。碎片指引着它,可它死了也没有碎片,也许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
“啪嗒。”
肉丸跌在碗里,汁水淌向周围的米饭。
李圆抬头,有些懵。
她总觉得,云听颂有些.....不太对劲。
不光她这样想,白若离也如此想。
“柳树精,你不对劲。”白若离肯定地点点头,塞下一大块肉。
“我很好,只是提出意见,具体的等之后再商量。”穿着家居服的少年拿起筷子,依旧非常优雅,不紧不慢吃着饭。
不过饭后众人没等到商量,主要是.....白若离要准备测试考了。
而且,他们也得开学了。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这个通知是临时放下来的,结果白若离一拍脑门,想起来之前就有过预告。
但是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