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被两个孩子逗笑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桢桢,阿绥,爹爹没事……”
陆桢趴在床沿,蹬着两只小短腿想上床,又踢又蹬的,腿搁在半空总上不去,陆简之见状托了一把,掐着胳肢窝把他放到床上。
却被这孩子拍了一巴掌:“不要娘亲抱,娘亲坏,就知道欺负爹爹……”
林卿恨不得捂他的嘴,生怕妻主误会是他教的。
另一边陆绥也有样学样:“娘亲坏,爹爹都生病了还凶……”
“怎么跟娘亲说话的?”林卿轻斥了一句,抬头看陆简之,“妻主,小孩子不懂事……”
“我当然知道。”
陆简之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们一眼,三个人抱做一团,倒显得她里外不是人。
“这么闹腾,看来是平日功课做少了,你们两个,跟我出来,别吵爹爹睡觉了。”
陆桢:“……”
陆绥:“……”
这次是真哭了。
*
在宜城官驿歇了一晚,精神好了许多。
傍晚时陆简之拥着桢桢在窗边的书案教他习字,四五月的天,窗外院子里长了一株枇杷树,枝叶如盖,果子金黄,陆绥年纪小坐不住,几次从书案爬到窗边,眼看就要出去了,马上就被陆简之捉回来拍屁股,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桢桢,刚说过的,这个字这么解,还记得吗?”
陆桢快绷不住了。
他与这书两两相望互不认识,全家就只有爹爹能去挑衅娘亲还安然无恙的,他为什么要和他娘对着干。
陆桢望着外面的金果直流口水:“不,不认识呢。”
陆简之:“……”
态度是有的,教是教不会的,那圆眼睛就眨巴眨巴看着你,破小孩,一股子呆劲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林卿看得好笑,也不敢真的笑出声,怕惹恼了某人。
正好这时扶雨端饭菜上来,陆桢伸长脖子去看,一脸失望:“不好吃,回家,我要回家……”
陆简之扫了一眼,问:“今日的菜怎么与昨日差了那么多?”
官驿也是看碟下菜的,昨日下榻时,驿丞见陆简之只是个六品县令,还没开口,又看见她身上长宁侯府的玉牌,立马大献殷勤,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只是昨日还有鱼有肉,今天就剩些青菜豆腐了。
扶雨也抱怨道:“驿卒说她们提前接到信,千机卫指挥使家的女郎即刻就到,驿管每日供应有限,我们官阶不及人家,好酒好菜就尽供着她们去了。”
就算是官阶不够,那驿丞但凡是个有心眼的,也不会厚此薄彼到如此程度。
千机卫隶属于内廷,只听命于陛下,为其刺探情报侦察刑讯,现任千机卫指挥使姓齐名彦。
侯府的侍卫长余桥此次也随她出行,见此状况出去查探,没过一会儿,回来禀道:“大人,前方确有一队人马,不需一刻钟就到此处。”
陆简之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她放下两个孩子,对林卿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好好在这呆着,余桥,保护好少主君。”
宜城地处荒僻,官驿孤零零地坐落在官道上,院内烛火昏黄,陆简之放轻脚步声,没惊动任何人。
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驿丞在房中来回踱步:“再去探探,还有多久到!”
“等等,去把我藏了十年的玉壶春拿出来,此番若是能讨得齐家女郎欢心,我也不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苦熬了。”
又低声问:“那边那位没起疑吧?”
一旁的驿卒嘿嘿笑:“没有,大人放心,方才属下让人送隔夜菜去,她们屁都没放一个,那陆家夫郎睡到这会儿才醒,果真是极不贤惠……”
“蠢货!”驿丞大骂:“谁让你自作主张送隔夜菜去的,你——”
陆简之身形隐在廊柱后,听到那驿卒提起林卿才正经看了眼她的相貌。
这二人说话间,门口有了动静。
驿丞浑身一振,忙拾起笑迎上去:“小齐大人,一路辛苦……”
天色已完全擦黑,外面似乎是下了点雨,北边一道闪电划过,来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阴沉瘦白的脸。
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陆简之猛地一惊。
她想起这是谁了,齐彦的幼女齐青寒。
两人在国子监时就没少发生争执,齐青寒为人阴狠好色,未成亲时后院就通房小郎无数,还偏好年纪小的儿郎,林卿十二岁那年,甚至当街下聘欲强娶。
陆简之将人打了一顿,陆齐两家从此生了龃龉,再不往来,齐彦将齐青寒送往边关从军,没想到陆简之一走,她就回来了。
不仅如此,齐青寒还纳了杨攸的外甥,两家沾亲带故算半个姻亲。
齐青寒语气不耐,拔刀亮相:“人呢?”
驿丞吓了一跳,哭着脸道:“人人人在这儿呢,下官备了好酒好菜,大人不妨先歇息片刻。”
“带路。”
陆简之心下微沉。
对方人多势众,她们一行人还有两个孩子,该怎么跑得掉。
无论如何,先让林卿她们走了再说。
陆简之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合抱粗的枇杷树下立着个人,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不是林卿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