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瑾守在客栈见她们几日未归，紧张的情绪蔓延而上，她捏紧手心在房间来回踱步，担忧商兰婼遇到难事，出了危险。

“南瑾南瑾！”阿芸还是那般痴痴傻傻的模样，这段时间从来没有清醒过，每日都闹腾，喊着她一道出去玩。

“好啊，今天我们再去莫仙河，等师姐回来再进行治疗，如何？”宋南瑾叹气后拍拍脸露出微笑，挽着她的胳膊走出去，“小心脚下。”

“嘻嘻！”阿芸笑起来，脑袋上的辫子来回摆动。

莫仙河对岸的风景秀美，冬日暖阳，水杉的叶子全由黄变红，稀稀落落立在岸边，任由层层水浪打来，数数飞鸟栖息。

阿芸欢脱地在岸上沙地转圈，宋南瑾在旁边微伸手，随时护着她防止摔跤。

宋南瑾倒是个有趣人，年纪不大，长着一张可爱圆润的鹅蛋脸，总喜欢睁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瞧新鲜玩意。就这样活泼稚嫩的姑娘偏偏喜欢束高高的马尾，穿一身利落的玄衣抱着刀剑玩。她由商砚带回山，练剑的那一天就立志要成为助人为乐的江湖大侠！

她陪伴着阿芸，跟她讲述周边风景，带她听草木与河水的声音。

“今天给阿芸编一个麻花辫，怎么样啊？”她弯眼一笑，晃晃阿芸的头发，顺便从怀里拿了块芝麻糖塞给她。

阿芸笑嘻嘻接过，双腿悬空坐在石头上，任由宋南瑾捣鼓头发。她嚼着糖，浓浓的芝麻香在唇齿间荡漾，可渐渐她的身体便僵住了，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慢慢地便不晃脚了，暗自紧攥衣角，牙齿嘎巴一下咬碎最后一粒花生……

“我编好啦！”宋南瑾拾了些好看的野花一朵朵插在阿芸发间。

阿芸其实是个生得极俏的女子，巴掌大的脸轮廓清晰，鼻子小巧精致，宋南瑾换过她眼上的白布，这双眼其实也是很美的，与其说失明不如说似一颗脱离星轨，隐匿天际的辰星。

“阿芸现在就像那从天而降的花神！”她转来转去又是一番夸奖。

……

阿芸现下神智清晰了，记起这几日宋南瑾带她四处游玩的场景。前日去村子里转悠，昨日拉着她的手玩投壶，今日又在河边编辫子……这些小孩子幼稚的游戏她早就没兴趣了。

“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阿芸冷冷开口，打断还沉寂在欣喜中的宋南瑾，抬手摸索着将辫子上的花取下，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你恢复了……”宋南瑾见她神智回来了，心中一惊，愣了愣迅速拿上为她做的竹杖追上去。

“阿芸，你小心一点！”宋南瑾把竹竿塞进她手里。

“不用你管。”阿芸推了她一把，连同手里的支撑物一并甩开。

“我只是担心你摔倒……”宋南瑾眉宇微蹙，捡回竿子，再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阿芸不管了只顾往前走。

“你要去哪里！”宋南瑾急忙跟上去，看她马上走进水杉林里，没得到回应又冲到阿芸前面伸手拦路，“那日的事怪我，怪我胆小怕事没救下你。”

阿芸停住脚步僵在原地，依旧冷声，“与你无关。”

宋南瑾回忆琴音中的情景，想着阿芸那么好的一个家弹指间就不复存在，世间仅有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由泛起一阵心酸，不依不饶跟上去，想说些安慰话，“你和我回青桑山吧，那里有很多会医术的道士，会医治好你的眼睛的。”

“我的眼睛……”阿芸抬了一下手想触碰双目，即将碰到时却放了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治好了也没有我想见的人了。”

“你不要想得这么消极嘛……”

阿芸再次停止脚，竹杖戳得泥地作响，笑声悲凉，有些阴阳怪气道，“是，我消极，你们最乐观，你同你那什么师姐一样都只有满嘴道义，可这天下哪有这玩意？”她又冷哼一声，“还有个能起死回生的妖物，真是一群怪人！”

宋南瑾眼角微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师姐她们也是好心好意啊！”

“别假好心，若真有神真有道，为何不赶在流寇来前制止这场灾祸。”阿芸咬牙切齿，“还有你，每天只会无所事事跟着我，搞一些幼稚无聊的东西。”

宋南瑾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想到这些天想方设法跟她玩逗她笑，到头来却被形容成幼稚，好心当成驴肝肺，一时间愤怒与委屈汇聚成泪水含在眼里。

阿芸目盲可听觉极其敏锐，这极力掩盖的哽咽声还是入耳了。她意识到自己言论的过激，抿抿唇最终没放下颜面道歉，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杉林。

……

阿芸杵着竹杖走得匆忙，漆黑的水衫林里水鸭在水塘里捕食发出一阵响动，她越走越快，总觉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跟随自己。

没由来的恐惧与慌乱令她加快脚步，大风刮过，吹断的树枝从高处坠下正正对准在阿芸头顶上。

千钧一发之际宋南瑾从后方跃出，提步疾行而上，拔剑出鞘直挥向掉落的树枝，下秒就树枝变成两段分开掉进沼泽地里。

“你还好吗？”宋南瑾犹豫几分还是上前扶住她询问。

阿芸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默默抽回手，身子微微向另边移，语气淡淡，“为何救我？”

“阿芸，我很担心你，我怕你再出事了。”宋南瑾又跟着来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