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仪“腾”地跳了起来,“这、这时候怎么还有人过来呢?”
楚明瑟已飞快将点心收紧食盒里,又将食盒盖好,推到楚令仪怀里,向旁边一指“快,躲到供桌后面去!”
楚令仪慌得无头苍蝇一般,听着指令不及思考,扭头便钻进了供桌底下。
垂落的暗红色桌帷立刻掩住了她的身形,将外头的光线与声响都隔得朦胧。她紧紧抱住食盒,蜷缩成一团,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祠堂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楚老夫人步履急切地走了进来,她面上余怒未消,看见独自跪在蒲团上的楚明瑟时又混上心疼愧疚之色,立时上前去扶她,“瑟瑟,快起来。”
楚明瑟顺着楚老夫人的力道站了起来,尚有些不解发生了什么,“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祖母对不住你,害你一回来便受了如此委屈。来,跟祖母走,以后咱们不在这儿受气!”楚老夫人坚定地牵着楚明瑟向祠堂外走去。
外头夜色如墨,楚明瑟小碎步跟上楚老夫人的脚步,跳过门槛,便瞧见脸色铁青的楚老太爷拄着拐杖立在回廊深处。
风灯摇曳的光晕明明灭灭地打在他的脸上,将他面上的道道沟壑映得愈发深邃,如同刀刻斧凿一般。
他气冲冲开口:“你这算什么样子!”
楚老夫人脊背挺得笔直,满头华发在灯光下泛起银色的光晕,“早在你将阿远逐出家门时,我便该这么做!”
“你要守礼法,护清誉,不认阿远这个儿子,我认!你若想苛责他唯一的骨血,除非过了我这关!”楚老夫人目光决绝,“你若觉得我此举也同阿远一般,污了你楚氏门庭,今日便休了我!”
楚老太爷:“你是要让楚家沦为整个大晟的笑话!”
大伯楚清池在旁急得满头是汗,“母亲!您这是在气头上,万万不可说这样的糊涂话啊!有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哼。”楚老夫人冷哼一声,甩开他欲搀扶的手,“我是糊涂了一辈子,今日才明白!总之,今日我便带瑟瑟走,你们谁也别拦着!”
“母亲!”
“让她们走!”楚老太爷也牛脾气上头,丢下一句惊雷般的话,拂袖离去。
当夜,楚老夫人就带着楚明瑟搬去了菰衣汀的别院。
其间,楚清池和四老爷楚清云分别来请了几次,楚老夫人都以“静养”为由,不轻不重地将他们挡在了门外。
唯有年节祭祖时,老夫人才带楚明瑟回楚府走一趟,不过住上三两日便又回了别院。
五年的岁月转睫弥逝。
红砖灰瓦的院墙内,一架崭新的水车吱悠悠地转,拨起清凌凌的水流。
一只肥嘟嘟的小狸猫卧在石砖砌就的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流水。
笃笃声响起。
阔院的空地上堆着数堆木材,一个纤细挺秀的身影正一手拿平口凿,一手执锤子,在木料上破孔开榫眼。
她戴着遮阳的草帽,只能瞧见如玉一般白润的下颌,身上是件月白色交领苎麻短衫,下着一条天水碧的棉布长裙,瞧着已是半旧,但胜在利落舒适。
动作间窄窄的袖摆滑落,露出腕上一只光滑温润的青玉竹节镯,愈发衬得肤如皓月。
“九娘子,老夫人又不肯吃药了,您快去瞧瞧吧。”一名侍女提着裙摆穿过回廊跑来,口中急急地喊着。
楚明瑟回过头,风吹起帽檐下的碎发,撩过一双澄澈如海的眼眸。压在帽檐下的细绒绒长眉轻轻一蹙,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祖母。您得听大夫的,好好吃药,这病才能好起来。”楚明瑟端着药碗坐在床边,草帽被她搁在了一旁的凳子上,额上的湿发凌乱地黏在额角,将面上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可人。
“这几个丫头就知道去找你告状。”楚老夫人嗔怪地瞧一眼侍立在屋中的侍女,侍女们忙垂下头去。
胡妈妈笑呵呵地推门进来,打趣道:“谁让老夫人您总不肯乖乖喝药,也只有九娘子有主意。”
“祖母若再不乖乖喝药,您要的那扇屏风啊,我可就不做了。”楚明瑟将药碗往前端了端,轻轻“威胁”。
楚老夫人还等着拿乖孙女亲手做的屏风与手帕交炫耀,已夸出海口,如何能不做了?当下只能一咬牙一闭眼,将一碗药喝干,忙不迭含了果脯进嘴中。
见她缓过来了,胡妈妈才上前,将手中的信递上去,“大爷来信了。”
楚清池半年前调任入京,几乎每月都会写信来问安,楚老夫人只当还是些陈词滥调,拆开看时却怔住了。
楚明瑟好奇道:“怎么了祖母?”
楚老夫人将信递给了她,“你大伯想接你入京去。”
“他在京中为你相看了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