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红了一瞬,借着打量四周的当口飞快地眨去眼中水汽,“怎么突然一个人回来了?”
她看看停在巷中的马车,和守在马车旁的仆役侍女,有些担忧:“你这是要出远门还是……要搬回来住了?”
好端端地怎么从楚家搬出来呢?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在余大娘越想越糟糕之前,楚明瑟将自己要入京的事说了,余大娘这才转忧为喜,抛下了自己手头要做的事,跟着楚明瑟一同去祭拜她阿爹阿娘的墓。
路上,余大娘与她说起这些时日灯花巷的变动。
“二狗有个表叔在外头当官,要接家里的老人去享福,便将他们一大家子一并带过去了。这两年我们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阿花被她阿娘送去隔壁县上学刺绣,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趟。最近她阿娘正替她寻摸亲事,只是阿花左瞧右瞧都不满意,我记得小时候她就喜欢跟在二狗屁股后头跑……”
“小石头跟着他二叔学做生意呢,说不定日后还能再京城碰见你。你们这些小孩子呀,一日日都长大了,也都飞出去了。现在想想你们凑在一起胡闹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似的,现在却怕是想再聚齐都难了。”
楚明瑟笑吟吟地听着,不时接两句话,到最后才问道:“裴家的人,回来过吗?”
余大娘摆摆手:“这倒没见过。他不回来倒是寻常,毕竟人家的根儿本就在京城里。只是,也没给你去过信儿吗?”
连余大娘都觉得纳闷,她可是记得当初裴家那位漂亮小郎君常常都是谁也不理,只对楚明瑟有个好脸色,怎么这几年竟也失了联络?
“不过,你也别难过。”余大娘想起之前听说的裴家的高门秘辛,“你说小裴郎君家中是那么个情况,说不定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若是到了京城你们遇见了,好好与他说一说。朋友之间,别存太多误会。”
“大娘说得是,待见到他,我定好好与他问个清楚。”
说话间,已行到了山上。
翠叶如碧绿的波涛一般涤荡眼目,阴凉下,楚清远与曲禾合葬的墓碑前干净整洁,看起来最近常常有人打理。
“前两日石头爹上山砍柴,应是顺手打理过了。”余大娘自然道,他们谁上了山都会顺路过来瞧两眼,“每到清明中元的时候,你阿爹阿娘的墓前都干干净净的,想来应是你阿爹家里也派人来过了。”
楚明瑟点点头,祖母自不会放任阿爹阿娘的碑前无人祭扫。
她拿着帕子,一点点将墓碑上落下的灰尘擦净,最后在碑前摆上供果和香炉,燃了三支香,拜了拜。
风与日光都温柔,此处花草树木繁盛,都是阿爹与阿娘喜欢的事物,想来他们长眠于此,应该也是幸福的。
扫过墓后,楚明瑟便没再停留,向京城行去。
由南至北,路途日远,还好水路尚算走得习惯。
小栗子更是每日都要趴在房间里侧的船舷边看水看鱼。每当这时候楚明瑟都要用自己缝的背带将小栗子拴好,免得它一时激动或是脚滑,掉进水里去。
它直瞧到日头西落也不肯跟着回屋子里面去,楚明瑟没法子,让人将饭食搬过来,坐在船舷边用膳。
侍女露桃捂着嘴笑,“九娘子真是太溺爱小栗子了。”
她揶揄地戳戳小栗子的耳朵尖,被它不耐烦地抖耳朵甩开,笑道:“都说家中的猫儿狗儿能看出日后孩子的性格,看来咱们以后的小郎君啊也是个贪玩的。”
她身后一人不轻不重地捶了她一拳,轻喝道:“婚事都还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胆子真是愈发大了,连娘子都敢取笑了?”
“云栽姐姐,我错了。”露桃丝滑地认错,一看便不是第一次挨训了。
露桃与云栽都是楚老夫人给楚明瑟挑的贴身侍女,露桃与她年岁差不多大,云栽比她们都大上两岁,性子更稳重一些。
楚明瑟笑眯眯地从盘子里拿出一条小鱼干逗弄小栗子,这时船身忽然剧烈一震,小栗子喵呜呜地跳进楚明瑟的怀里。
矮几上的杯盏跌得七零八落,一地狼藉。
露桃云栽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楚明瑟才没摔下去。
“怎么开船的这是,露桃你守着九娘子,我去前头瞧瞧。”云栽吩咐一声,拎起裙摆就冲了出去。
黑云乌压压地飘过来遮住了月,小栗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不安地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外头传来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几道尖叫声,露桃缩在楚明瑟身边抱住了她,“莫、莫不是遇上水贼了?”
“江宁县前年上任了一位江大人,只,不应有匪患才对……”
“砰”一声。
舱门被一个清秀的捕快持刀抵住,他目光恶狠狠地往屋里扫,“楚明瑟?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