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一瞬,淡漠移开。
“带走。” 鬼面人吐出两个字,声线低沉冰冷,毫无波澜。
玄衣人迅速将地上四仰八叉的一群人抬起,往外撤。
直到此时,舱内众人才敢舒出一口气。
“谁、谁要你假惺惺!” 江雪贤猛地挣开楚明瑟的手,恶狠狠瞪她一眼,嘴上凶巴巴,眼圈却还残余着惊悸的红。
江渝一把揪住江雪贤的后衣领,“人家一片好心,怎么说话呢!”
谁也没注意到,一只湿漉漉的手攀上了敞开的舷窗边缘,水珠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江渝尚还在与楚明瑟道歉,“小妹被家中惯坏了,惊扰娘子实在抱歉,我定让……”
他目光忽地凝向楚明瑟身后,瞳仁震惊睁大,猛地向楚明瑟伸出手去,“小心!”
楚明瑟只觉得一股湿漉漉的水汽贴了过来,旋即喉间便是一紧。
一条粗壮有力的臂膀猛地横在她的脖颈处,扼着她向后疾退数步。
变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云栽和露桃的尖叫声还在喉间之时,楚明瑟已被挟持着退到了舷窗边缘。
江渝和江雪贤立即拔刀相向。
看清挟持楚明瑟的人正是他们要追缉的匪首,江渝心下一沉,厉声喝道:“放开她!”
江雪贤的眸光则遗憾地向方才青冥卫离开的方向看去。这人若早两息冒出来,青冥卫便能将他一并处置了,哪里还要闹这一场。
现下可麻烦了,若这匪首从她与二哥的手底下跑了,他们与阿爹都要吃挂落。
“想她活命,就把刀放下。”嘶哑的声音带着玉石俱焚之意。
露桃吓得面无血色,不敢贸然发声生怕刺激了那贼人,只用眼神祈求地看向江家兄妹俩。
“好,你不要动,我这就把刀放下。”江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匪首,缓缓地将手中的刀放下去。
“当啷”一声,江雪贤直接将手中的刀向旁边一丢,反手将发冠解开,乌发如瀑而落,声线也不再故意放粗,娇声道:“你绑她有什么用处?我是江宁县县令之女,你放了她,我与你走,绝对无人敢拦你!”
云栽与露桃惊讶得看她。
匪首冷笑:“休想诓我。我手上这个也是官家小姐,还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做什么费力气换你一个会武功的小女娘?”
楚明瑟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她余光向侧后的舷窗瞟了一眼,忽然出声:“我的性命除了这两个丫头,也无人在意。你顶多要挟他们一下,下了这艘船,还是出不了江宁县。她就不一样了,江宁县令膝下唯有一个女儿,疼的如珠似宝,连假装捕快这种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绑了她,江宁县令绝对会保你。”
江雪贤:“……”
虽然她是自愿替换人质,但楚明瑟也太不客气了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居然是这种自私自利……”
后半句谴责还未说出口,江雪贤便震惊地怔在原地。
一道银光瞬息之间划破了匪首的颈项,鲜血喷薄而出的瞬间,楚明瑟被兜进一个冰凉的怀里。
夜露寒气扑面,视野骤然暗下的同时,耳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匪首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栽倒。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一张俯视而来的骇人鬼面。他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脖颈,颤抖着手指向鬼面人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徒劳的“”嗬嗬”气音,随即便彻底没了声息。
汩汩流到地板上的血漫到楚明瑟眼下的一点点视野中,下一瞬她就被拔萝卜一般薅起来放到了一侧干净的地板上。
楚明瑟正想撩起兜头罩在自己身上的薄披风,露桃和云栽哭喊着“九娘子”扑过来抱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不远处传来几声碎语——
“掌令,他就这么死了,陛下那边……”
“自有我去上报。”冷淡的声线不容置疑,“带走。”
“是!”
待楚明瑟从薄披风中挣扎出来时,方才的人已经彻底走了,唯有地面上一摊血迹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不是梦。
江雪贤清清嗓子,“方才误会你了,我还当你真要推我出去做人质呢,原来是故意蒙蔽那匪首视听呢。你怎么知道青冥卫的掌令会从后头冒出来?”
青冥卫掌令?那个鬼面人吗?
楚明瑟暗暗记下,随即往身后指了指:“光影变了。”
江雪贤立即扯上江渝上前研究起来。
云栽揽住楚明瑟:“九娘子,此间不能住了,我们换间舱房?”
楚明瑟点点头,趴到床底下把躲起来的小栗子哄了出来。
夜色浓酽,换了舱房的楚明瑟在颠簸中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沉如有实质。
她想睁眼,眼皮却似被粘住,挣扎间,只模糊感觉有人靠近,极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猛地惊醒。
舱内寂静,窗户关得好好的,只有月光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