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夫人放心地离去。待她身影消失在廊庑之后,楚令仪立即亲昵地挽起楚明瑟的手臂,拉着她踏上回廊,悄声笑问:“九妹妹,你快与我说说,这一路同行,你觉得这沈家郎君如何?可满意这桩亲事?”
楚明瑟抿唇一笑,并不答话,只朝云栽轻轻勾了勾手指。
云栽会意,从袖中取出自己那个绳编小本,递到楚令仪手中。
楚令仪翻开一看,先是一怔,随即笑倒在楚明瑟怀里,险些将手中的绳编小本摔了下去。
“好好好,看来这沈郎君还是有颇多优点的嘛!只是瞧着……怎么好似也有些如大伯、祖父那般,透着几分古板?”
“许是他年纪尚轻,比起祖父来说,那还是要好许多的。”楚明瑟压低了声音,悄悄念叨着祖父的“坏话”。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挽着手穿过抄手游廊,便看见一道爬满老藤的月洞门。
一株老梅树斜斜探出枝干,院内蓊郁绿意如云般撑开半庭荫凉。墙根处搭了大大小小的花架,正汹涌地开着一片锦绣。
深深浅浅的凤仙挨挤成簇,开得热闹艳丽。蜀葵擎着碗口大的花朵,遮着底下几丛洁白玉簪。紫藤攀着墙,草间杂种着半枝莲、朝颜等花。
彩蝶翩跹于花中过,轻风悠悠吹来馥郁花香,令楚明瑟怔在原地。
“好看吗?”楚令仪簪着金桂缠花簪的双鬟冒出来,半遮住楚明瑟的视线,牵着她往紫藤花墙下的一架秋千走去。
“这是我与大伯母花了好些时日才帮你凑出来的。”楚令仪颊边现出小酒窝,“只是你在菰衣汀的院子中养的一些花,京中实是找不到……”
楚明瑟凑过去,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楚令仪,“谢谢五姐姐,也谢谢大伯母,这已经很好很好啦。”
她的童年是在种满花草的院子中度过的,与祖母搬到菰衣汀后,除了从那火灾中幸存下来的花草以外,她又自己种了许多新的花种,透着这些花草,依稀仿佛还能触到旧日时光的边角,总能令她感到心安。
只是没想到五姐姐和大伯母也都记着,会在给她备下的院子里如此用心地布置花草。
“一家姊妹,就不要言谢啦。”
楚令仪拉着她在秋千上并肩坐下。
木板轻晃,影子在地上悠悠地摇。
“我便住在你隔壁。”楚令仪往西墙指了指,“以后咱们说话可更方便了。你若是住不惯,睡不着,夜里尽可以来寻我同住。”
她说着,凑到楚明瑟耳边放低了嗓音悄悄道:“此处离大伯与大伯母的院子远,平日里倒可以松快松快,不必总是拘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窃窃地笑起来。
京城楚府中没了楚老太爷压着,楚清池又每日都要上值,家中的氛围比在明州时要轻快得多。
偶尔,凌夫人也会让下人陪着楚明瑟和楚令仪去逛一逛京中的街市,买些京中时兴的钗环珠花。
“在京中也少不了要去参加一些茶会花宴,各府的娘子们都要赴宴交际,总得有些合时宜的穿戴才是。”
许是应了凌夫人这句话,没过两日便有人送来了一张织金压花的请帖。
“竟是长公主府上的花宴?”凌夫人看罢请帖,有些惊讶。
长公主是圣上的胞姐,常常会为国事抒发一二见解,甚或帮着圣上出谋划策。楚清池素来恪守着“女子不涉政”的古训,没少上书直言弹劾,与长公主的关系实在称不上好。
楚家入京半年,长公主府上可从未发过请帖来邀楚家女眷过府。
诧异归诧异,终究是好事一桩,凌夫人沉吟片刻,还是拿着请帖去寻了楚清池。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她便拿着请帖去寻楚明瑟姐妹俩,温声道:“三日后赴宴,衣裳首饰须得得体。你们此去代表的是楚家,更要谨言慎行。”
楚令仪便兴冲冲拉着楚明瑟去挑选衣裳,“大姐姐和二姐姐肯定也是会去的,我也好些时日没见过她们了,这回咱们姐妹几个总算可以聚在一处好好说说话了。”
大姐姐楚令微五年前便嫁入了京城,楚明瑟回到楚家时,她便忙着准备婚事,两人并没怎么好好相处过。
二姐姐楚令珂前年出嫁,今年初随着夫家调任回京。她性子有些高傲,不大爱理人,几乎没去过菰衣汀,与楚明瑟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是以楚明瑟倒没有太期待见到两位姐姐,她纯纯只是对长公主府上的花宴感兴趣。她还没有参加过这种社交活动,心中好奇得紧。
而且她心中已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能参加长公主府上花宴的,定然都是京中官眷贵人,说不定就能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裴家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