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番前来,尚有一件长公主殿下所托要事。”
他将信函虚虚一递,并未真的交到楚清池手中,只是让他看清封口处印鉴,正是长公主私印。
“听闻府上九娘子,已名列‘兰台学院’首期学子名录。殿下体恤各家闺阁出入不易,特命我等亲赴各府相接,务必使诸位学子安然抵达学院。”
楚清池脸色骤然一沉,语气硬了起来,“家侄顽劣,不堪造就,亦无意往兰台学院就读。此事,不劳殿下与大人费心。”
鬼面微微片头,面具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有如目中之色,“楚大人说话可不算。长公主的意思是,我须得亲眼见到九娘子,亲耳听她的答复才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几分,“楚大人,莫不是想抗命?”
楚清池:“……”
长公主为了办成这女学,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青冥卫不来这一躺,楚明瑟去不去这个女学,不过是件家事。但眼下他若是再严词抗拒,便是抗逆皇命,恐怕青冥卫不会如此礼待,怕是当场就要拔刀了。
罢了。
“这边请。”楚清池侧身让开一步,朝内院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明瑟所住的小院内,云栽和露桃屏息瞧着墙角狗洞处,楚明瑟已钻了进去,大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墙外。
她有些气闷,长大了果然是不好,就连钻狗洞都不如小时候灵活了。
露桃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她后头,只待她完全钻出去之后,便从洞口将包袱推出去给她。
就在这时,院门处忽然传来开锁的动静。
云栽:“!来人了!”
“不好!”楚明瑟急忙往后拱,“快快,拉我一把!”
露桃慌忙丢下手中的小包袱,和云栽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脚踝,手忙脚乱帮着将楚明瑟拉了出来。
楚明瑟发髻松散,衣衫裙摆上沾满尘土,也顾不得整理,“快。把洞口遮上!”
三人飞快地将伏倒的杂草拨愣起来,勉强盖住洞口挖掘的痕迹。
楚明瑟粗粗拍了拍头脸和衣裙上沾的尘土,给露桃和云栽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抄起地上的木锹和花铲,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挖起坑洞来。
楚明瑟弯着腰,一副沉浸在劳作之中,并未听见外间动静的模样,实则竖起耳朵偷听走近的脚步声。
怎么好像不止两三个人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把府上的仆役都唤来了,大伯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不等她再细想,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楚明瑟像是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回过头,脸上还蹭着几道灰泥,显得无辜又可怜,“大伯?您怎么来了?”
她有些羞赧地站直了些,顺手理一理裙门上的草屑,“侄女在院中无事,便想着打理一下花草。那颗小杨树种的不是地方,有些遮挡厢房光线,我便想着将它移栽到此处来。”
楚清池看着她这副灰头土脸、毫无闺秀仪态的样子,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胡闹!此事唤几个下人来做就是了,你亲自动手,成什么样子?”
他厉声训斥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瞬间让他哑了火。
他闭目深呼口气,侧身让开半步,僵硬地介绍道:“这位是青冥卫掌令,鬼面大人,还不快见礼。”
青冥卫掌令?不正是船上救过她的那位吗?
楚明瑟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小女见过鬼面大人。”
起身时,她悄悄瞧了鬼面一眼,莫名觉得这身形好眼熟。她没忍住又瞧了一眼,目光在他那双裹在皮质长靴中、笔挺而劲瘦的小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楚清池冷然开口:“鬼面大人受长公主之命,来此询问你的意愿。你是否当真不愿去兰台学院就学。”
楚清池这般问法,很明显便是在暗示楚明瑟自己拒绝。
楚明瑟正要说自己当然要去兰台学院时,就见鬼面施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绫帛,当众展开。
“这是‘兰台学院’首期学子名录,陛下亲自过目,且用过了私印。”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名册已呈御前,若名册上的学子未至兰台书院,便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