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尚未看过房舍的小娘子闻言,就近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向内望了望,也不得不轻轻点头。
楚明瑟语带笑意:“只是殿下本人的睡眠或许是极好的,所以未能考虑到大家确有各样的不便。”
听见这儿,有几名小娘子抿唇笑了出来。
“所以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梁五娘子忍不住追问。
“很简单。”楚明瑟略比划了一下,“只需做出木制轨道,添两扇可以移动的门板,便能隔出两间独立的寝屋来,中间仍保留一处共用的小厅。既全了同住之名,又得了独居之实。”
“那为何不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一位青衫小娘子思索着开口,“白日里将门板拉开,便与现在无异,夜里就寝时合上即可。这样只需一扇可移动的门板,岂不更简便?”
楚明瑟肯定了一下:“这倒也是一个方法。”
旁边立刻有人轻声反驳:“只是私密性怕不如两扇门好。单扇门板无论从哪一侧都能推开,若再加上外头这扇正门……”
她抬手轻叩了叩门楣上悬着房号的门,“直接在房间中轴装移门,会不会与这扇正门开合互相妨碍?”
“那看来还是两扇移门更为妥当。”粉衣少女清脆接话,随即转向监丞,语气软了几分,“我愿自费添置移门,只求长公主殿下能允我们改装。监丞,您看可好好?”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监丞。
楚明瑟上前半步,朝监丞微一欠身:“监丞若觉此法尚可,不知能否代为禀报长公主殿下?”
监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事我可呈报殿下裁夺。只是不知可有图纸?”
“我来画。”楚明瑟应得干脆。
她转身进屋,没多会儿便拿着图纸出来了,上头已勾勒出清晰的隔断布局,标注好了大略尺寸,更是列出了可选木材的优劣,以及增强隔音的法子。
监丞拿上图纸暂离,留下两名女官继续安置后续到场的学子。
“真是多谢你了,楚九娘子!”梁五娘子声音娇软,笑盈盈走上前来,朝身旁侍女轻轻招手,“快去把我调配的花茶拿些来。我这次带的不多,送一半给你喝,可以明心静气呢。”
楚明瑟:“太客气了……”
“不客气!你收下这个!”粉衣裳的闵三娘子凑上前,递上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多亏了你出主意,我可算是不用这个病歪歪的丫头挤在一间屋子里了。”
一时间,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少女们纷纷围拢过来,赠些随身带的小物件,气氛霎时间融洽起来。
俞三娘子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气闷了半晌,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扭头回自己屋里去了。
一间精舍内,长公主执起图纸,唇角含笑,“这法子倒是不错。”
监丞温声接话:“难怪殿下着意要多留意这位楚九娘子,确实不同于旁人。”
“姨母,你竟这么关注这位九娘子,就因为她的手艺?”一道红影轻快地挨近,赫然正是花宴当日凉亭中与楚明瑟有过交集的红衣娘子。
“非也。”长公主却是摇了摇头,“最特别就在,鬼面竟主动提出要帮我去请了她来。”
苏藏珠顿时不敢置信:“那煞星竟主动给姨母帮忙?平日里除了皇帝舅舅,可没人能使唤得动他。”
“所以我也好奇,他到底是为着什么。”长公主将图纸轻轻放下,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话锋一转,“小珠儿,你不去宫里头念书,却跑来我这兰台学院,不怕你母亲生气?”
“姨母的书院好玩,宫里头规矩又大,又憋闷,哪有姨母这儿有趣?”苏藏珠挽住长公主的手臂,骄矜地撒娇,“况且如今连寝舍的毛病都改掉了,我更不能回去了。”
“行吧,你母亲若要问责,也只能冲我来了。”长公主点点苏藏珠的额头,问道,“你住哪一间?”
“不知道,我让柳絮去收拾了,晚些让她来接我。”
学舍内,楚明瑟已挑中了左半间屋子,正将自己平日里雕的木头小兽逐一摆在窗台上。
蜷尾睡的狐狸,吃草的小鹿,扑蝶的小猫……
楚明瑟摸了摸小猫头,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小栗子,虽说楚令仪信誓旦旦会帮她照顾好小栗子,她还是难免担忧。可学院里人多眼杂,还是让小栗子待在熟悉的家里比较好。
露珠端着铜盆兴冲冲跨进门来:“娘子,监丞回来了,说长公主殿下准了,今日就去寻工匠,明日便会趁娘子们白日上课时来修门。”
“那可真是太好了。”
话音才落,外头传来一阵轻快却克制的脚步声,敞开的门扉被人轻轻叩响。
楚明瑟扭头一瞧,是最开始要花钱买她寝舍那位被唤作蒋七的锦衣少女。
“我来向你道谢,还有道歉。”蒋七娘子怀中抱着盆繁茂的金桔站在门边,十分磊落坦然,“我不应妄图靠银钱来收买你,方才与我同屋的小娘子说,这样有侮辱你的嫌疑在。”
“抱歉,我书读得不算多,实在是不懂有这么严重……”
“不必如此。”楚明瑟笑着上前帮忙托住她怀中的金桔盆栽,“中不中呀,你快先放下。”
“你也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不觉得被羞辱。”楚明瑟一面帮她将金桔盆栽放下,一面与她说话。
蒋七娘子凝眸看了她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我姓蒋,单名一个元字,是元宝的元。家中行七,她们都唤我蒋七。”
“以后我们便是同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