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楚明瑟不介意独来独往,更不介意再学院内交几个朋友,欣然点头。
走出没两步,她便发现远处院墙的方向拦了路障,架起了许多排梯,一群灰衣布衫的工匠正在墙垣上忙忙碌碌。
“这是在做什么?”
蒋元方才已瞧了大半天,听见她问立时抢答道:“早些时候监丞说了,长公主殿下觉得学院的院墙不大安全,容易被人潜入,所以决定在命工匠在墙垣上嵌些铁蒺藜。还说要在檐下隐蔽处挂上铜铃,这样若是有不怕死的翻了墙进来,也会触发铜铃,引来巡逻的侍卫。”
她说罢嘀咕着:“这下瞧着确实是安全多了,只是开学之前怎么竟没想到这茬儿呢?”
楚明瑟下意识想到昨日的事,看来长公主殿下真是很将此事放在心上呢,居然如此大动干戈。
闲话间,三人便来到了清晖堂。
上午是研习经学的时间,讲课的是位姓黄的女夫子,她大约是四十余岁的年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一丝笑意也无,看人时格外锐利有气势。
一堂课下来,小娘子们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不过她讲课反倒是引经据典,轻松有趣,众人听着不觉得枯燥,便也不会走神,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小娘子们散了课,离了清晖堂才敢叽叽喳喳地往膳堂去。这才聊起黄夫子的来历。
听说她是江南一带的闺塾师,文才卓越,江南的世家都争先请她去府上给自己的娘子上课。不过她的志向是游历山河,从不在某一户人家久待,这次长公主请她来京城教课,据说也只约上了一年之期。
午膳后是午休和习字的时间,申时才开始下午的课。
楚明瑟拿着课表翻看。
上午一般雷打不动皆是经学课,下午花样却多了,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骑射刺绣,竹编木工……她们这一旬要先体验一下各种课程,下一旬回来便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以后想要上的课。
木工课、木工课在哪儿呢……
指尖在课表上滑动着,片刻后终于停住。
找到了!
还要等到三日后才会上第一节木工课,到那时才能见到班大师。
楚明瑟颓了一瞬间,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想自己得趁这三日好好温习一番以前阿爹教的东西,到时要在班大师面前一鸣惊人,才好请他收自己为徒!
没承想,她根本无需这么努力。兰台的小女娘们,唯有她一人曾学过木工。
班大师的木工课设在榫卯堂,堂外以木栅栏圈了一大片空地,穿过空地入内才是宽敞明亮地厅堂,北面一整墙木格中分门别类码着各式木料,东墙挂满奇形怪状的凿、刨、锯、锉等工具。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满座锦衣小娘子们多数蹙眉掩鼻,小心翼翼地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她们此生最累的事便是练琴、学女红,动过的最危险的工具是刺绣的银针,一见东面墙上各种工具便白了脸,恨不能有多远离多远。
若不是秉着尊师重道的原则,怕是有人已经要拔腿就跑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呐喊,绝对不会选学这门课!
须发皆白的班大师早便预料到这一情形,他暗暗叹气,早便与长公主殿下说了,国子监的郎君们都尚无人对木工感兴趣,何苦拿来为难一群闺阁小娘子呢?累得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要奔波来上课。
瞧这一个个小丫头吓得……咦,这还有一个不怕的。
班大师目光一顿,对上了楚明瑟饱含期待的灼灼目光。
她这幅模样在一众闪躲的小娘子之中实在是万分显眼。
班大师瞧着有趣,便点她起来,递了一块木料给她,“你可说得出此木的来历?”
楚明瑟指尖轻抚木纹,胸有成竹:“纹理直而疏,质轻带松香,应是北地红松。珍惜昂贵,多用于打造家具,”
班大师眼中掠过赞许,“想来诸位家中皆有红松木所制的家具,只是你们所见皆是经过无数道工艺后的成品,却不见木料原型。”
“木头,是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材料。建造房屋宫殿需要木材,制作马车船舶等等行驶工具需要木材,农具、炊具、日常所用的大小家具皆是木材,甚至如枪、弓等武器也需要木材。”
“除了这些制品,烧饭、取暖更是离不开木头。往年在木料短缺之时,民之艰薪更甚于艰食。”
“没了木头,我们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所以,无论诸位心中如何觉得木工粗鄙,也要对木料心怀感激与敬畏。”
班大师说着,微微倾了倾身,竟是浅浅鞠了一躬。
堂下众人慌忙回礼,面上或明显或微小的嫌恶却是尽数消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