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瑟嘀咕着拒绝了。
马车内没有备镜子,楚明瑟看不见自己模样,只抬手摸了摸,也能感觉到头发束得齐整利落,纹丝不乱。
“阿兄怎么什么都会!”她眉眼一弯,毫不吝啬夸赞。
裴照雪心下一哂,这也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提醒着:“郎君,到了。”
楚明瑟跟在裴照雪身后下了马车,便瞧见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推开半掩的乌木门,迎面是青石板铺地的阔朗院子,缝隙间钻出茸茸细草,墙角种着几丛夜来香,尚且生得十分茂盛,一壁青绿。
这是一间二进的宅院,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后院,较前院要略窄一些,东西两侧厢房,正房三间。青瓦白墙,窗棂未施雕刻,只糊着素白的窗纸。
正中生着一棵枝叶蓊郁如盖的老槐树,树下一组石桌石凳,落满了灰尘与枝叶。
楚明瑟瞧着很是满意,前院空间疏阔,足可以摆得下工具,搭得起工棚,后院的屋舍都可以住人,安静妥帖。
“这院子瞧着不小,虽是旧了些,但处处都透着精心。”楚明瑟避开牙人,悄悄与裴照雪说话,“也不知若要买下的话,需要多少银两?”
裴照雪:“大胆问一问价,我已替你打听过了,定是在你的预期之内。”
楚明瑟便向院角站着的牙人招了招手,询问价格。
牙人比了个手势,“一百两。”
楚明瑟有些意外,这么大的院子,这个价格比她预想中的低了不少。
她顿时有些警觉:“这宅院莫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牙人立刻摆出一副愁苦模样:“您别看这院子大,反倒不好卖呢。寻常人家哪有那么些银两买这样的大院子?那些达官老爷们呢,又嫌弃此处上朝不便,总是要左右衡量。”
“不瞒您说,您都是本月第七十位来瞧这院子的了。我这再不成交,家里下个月就得断粮了……”
楚明瑟轻叹:“那你可真是不容易。”
她决定签下这院子,裴照雪出面与牙人签了契约,而她则与裴照雪签了转卖契,这样若有人查,也只能查出裴照雪的名字。
牙人接过楚明瑟递上的银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走出去,拐过巷角,迎面看见一个清秀小少年等在那儿,忙迎上去,“郎君,妥了。”
说着将契书与银两都摆出来。
平安接过,点了点银钱,从自己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银两补上:“喏,差你的部分。记着,往后与谁都莫要说漏嘴。”
“是是是,小人明白。”
牙人连连应声,揣好银子快步离去。
平安挠挠头,不解地嘀咕:“郎君直接替九娘子付了不就得了,何必绕这么一大圈……”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反正郎君交代他的事已办完了,他可以休假了,正好出去逛逛。
院内,楚明瑟站在老槐树下,长长舒了口气。
她弯了弯眼角。
从今日起,她才算是真的有了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裴照雪站在她身侧,轻声问:“现在要回去吗?”
楚明瑟摇摇头:“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依照她的指引,马车停在城南一片低矮的棚屋区外。
裴照雪蹙起眉心,伸手拦住要下车的楚明瑟,“此处鱼龙混杂,不安全。你要寻什么人,让车夫去。”
楚明瑟便将小草与小花儿的名字说了。
不多时,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便被领了出来。
楚明瑟隔着窗子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去自己还未开张的木工坊里做学徒。
“有工钱的,包一日三餐,若是愿意,也可以住在工坊里。”
几个少年怔了怔,随即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愿意!我们愿意!”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他们岂能有不愿?
“今日便可搬过去收拾。除了正屋,厢房随你们住。”楚明瑟解下腰间的荷包递出,“这些银钱先拿着,添置些日用。”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截胡了她递出的荷包。
裴照雪:“你这荷包绣得精致,若被人误会是他们偷盗所得就不好了。”
他看了一眼车夫,车夫忙将自己腰间的布包解下来,把里面的几枚铜钱拿走,将空袋子递给裴照雪。
裴照雪将楚明瑟荷包里的银子换到布包里,再将布包递给小草。
顺手将空掉的荷包揣进了自己怀里。
“如此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