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楚明瑟眉眼一松,不然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小栗子送回楚府去,“小栗子性子温顺,不抓人也不咬人。你若喜欢,随时可以摸它。”
她又接着道:“监丞说你的院服和被褥约莫午时便能送到了。下午未时末有堂课,你若是愿意,便等一等我,我们一起去。”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找不到课室,汤宛郑重颔首:“多谢。”
楚明瑟这才抱着猫回了左半边的隔间,关上了门。
汤宛站在右侧隔间的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伸出手拉开门。
她缓缓走到书桌旁,指尖抚过光洁的桌面。应是提前有人来打扫过,触手无尘。
四下寂静,唯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她慢慢在桌前坐下,轻轻推开窗,看一眼外面轻荡的水波,紧绷的肩头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清淡的眉眼间,终于浮起一个深切的笑容。
真好。
从今往后,她便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这一方天地。不是逼仄狭窄地只能蜷身躺下的角落,而是宽敞明亮,有床铺,有柜子,有书桌,有梳妆台的房间。
日后,她也不用再挤时间躲在学堂屋外偷听夫子讲课,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屋子里,摊开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诗词章句。
阳光透过窗棂,静静铺了半室。
汤宛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胸腔里那股混着窘迫与不甘的浊气,尽数散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果然有人来敲门,送来了崭新的院服与被褥。
汤宛铺好了被褥,摸着院服轻柔的料子和细腻的针脚,一时有些舍不得穿。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上课之前再换上新衣裳。
隔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
汤宛以为是方才送东西的女使还有事,快步上前开了门,然后便怔了怔。
门外站着两名陌生的女娘,看打扮应是大户人家的侍女。
不等她开口,门口的两人已轻巧地行了一礼,浅笑着道:“见过汤娘子,我名云栽,这是露桃。我们方才去替娘子取午膳,顺便把您的一并取回来了。”
云栽说着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前,“您用完膳搁着就好,我们顺手一并送回去。”
汤宛怔然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食盒,还没来得及道声谢,露桃和云栽便已贴心地替她带上了门。
两人推开左侧隔门时,楚明瑟正提笔写写画画,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
云栽:“娘子今日怎么这般勤奋,这会儿还在笔耕不辍?”
“一时冲动,得还债呢。”楚明瑟嘀咕着,眉心轻轻皱着。
昨日裴照雪问她往后打算用木工坊做些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还未全然想好。当初决定盘下那院子,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见小花儿他们瑟缩街角的模样,心里揪得难受。她忍不住便会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技傍身,若是祖母没有找到她,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日,流落街头,茫然无依?
眼下她正给兰台的女娘们制弓。可弓终归是消耗极慢的物件,每人有一把便足矣。何况弓箭这些东西,外头多的是大师做得比她更好,她只是胜在有一些巧思,将小弓做得更秀气精致罢了。
就算真要做下去,客源恐怕也得等到兰台再次招新,有新学子上了射艺课、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弓时才会再有。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还需要慢慢规划一下。
幸而小草他们尚在初学阶段,还有时日慢慢打磨。可毕竟这事是她起的头,她总该尽早定下一个方向,让大家知道该往何处使劲。
楚明瑟搁下笔,坐到桌前用膳。
执起木箸时,她记起阿爹从前常说的话:“木材柔韧,可塑万形。”
大到宫殿桥梁,小到手中木箸,还有阿爹自己研究的那些机括,她能做很多很多事,
亭阁雅趣,坊间民生,她能做的有许多许多……
未时末,楚明瑟伴着汤宛往外走,不忘与她说一些学院里课业的章程。
汤宛已换上了院服,青碧色系的衣裳
蒋元很是自来熟地走到汤宛另一侧,好奇地问:“你们那场考试难吗?”
她的语气很是友好,并非轻蔑的窥探,汤宛便也坦诚答了:“只要识字,并且略读过几本书,应当就能考过。”
“对你们来说定然是不难的。”她微微垂眼,“只是书很珍贵,寻常哪里见得到?我也是因幼时邻家住了位秀才,才有机会看了几眼他的书,背得几句词章,才侥幸通过了此番考试。”
跟在楚明瑟另一侧的戚兰蕙唏嘘地叹了口气。
楚明瑟拍拍她的肩头:“如今不同啦,往后你会有更多书可以读,也会有更多女子可以读书。”
汤宛不自觉地跟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