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铜铃清脆地响了两声。
头挽高髻的御厨扬声道:“还有半个时辰,诸位小娘子们抓紧了,今日做得最佳的花糕,将呈至御前。”
楚明瑟低头一看,她的花糕还停留在一团粉糊糊阶段。
三人立刻噤声,埋头专心对付起手中的花糕。
楚明瑟做的花糕味道最好,但可惜因为时间仓促了些,花样比较普通,最终未能入选。她却很高兴,这下可以直接送给裴照雪,不必再找时间另做了。
装盒时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沈听澜也送一份过去?
她只纠结了一口茶的时间,便另取了一个小巧小食盒,细心挑出四块最匀称的花糕放进去,打算晚些时候遣人送去。
楚明瑟踏出兰台学院大门时,抬眼瞧见门口树下站着两道有些眼熟的身影。他们谁也没瞧见她,还在兀自争执着。
“你这个小骗子,说好的一百两银子,你不能到门口了就直接给我砍半吧?”背对着她的那名少年的声音有一点点耳熟。
“反正我的全部家当只剩五十两,你爱要不要。”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娘气哼哼地顶了回去。
楚明瑟立即认出了那声音,是江雪贤。
“……”心里升起一些不妙的预感,她不会又是来找麻烦的吧?
楚明瑟立即冲身后的露桃和云栽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提起裙摆,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挪到台阶的右侧,试图悄无声息地绕过这是非地。
“行行行,谁让我眼下缺银子呢……”打扮得金光闪闪的少年伸出手,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江雪贤递来的钱袋。转身时,目光恰好撞见正猫着腰下了一半台阶的楚明瑟。
“站住!”江雪贤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少年就冲到了楚明瑟面前。
楚明瑟不想在学院门口闹起来,只能悻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她抬眼看向迈步上前的少年,有点眼熟,好像是……那个在悠然居前向裴照雪讨要玉佩的江成泊?
江成泊撸起袖子叉起腰,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挡到楚明瑟面前,纲要开口找茬,目光在她脸上一定,瞬间呆住。
下一秒,他周身装出来的锐利气场瞬间软化,反倒有些羞涩地挠挠头,扭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江雪贤,“你怎么不说……楚九娘子长这般模样啊?”
江雪贤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江成泊自顾自地摇头晃脑:“美人怎么会犯错呢?阿贤,你是不是跟人家有什么误会?”
江雪贤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伸手指着他,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个、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坏家伙!”
楚明瑟敏捷地向后一闪,躲过了突然打闹起来的兄妹两人,趁乱拔腿就跑,“快、快上马车!”
江雪贤转身想追:“你别跑!我们之间还没完呢!”
江成泊一把捞住堂妹的后领,“好了好了,消消气,冷静一下……”
“你这个叛徒,把银子还给我!”
江成泊动作一顿,松开手扭头就跑,“现在真不能还你!过段时间,等我用完了再加倍还你!”
"江成泊!"江雪贤气得跺脚,提起裙摆就追了上去。
长街上,楚明瑟收收回探出车窗张望的视线,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还好溜得快。”
露桃的神色一言难尽:“江娘子是疯了吗?明明是林小郎君与她两个人的事,做什么总是要将娘子拖下水?”
“您都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若被她闹出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沈家耳中,怕是……”云栽也忧心忡忡。
“过两日寻个时间,找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楚明瑟也没法子,昨日江雪贤和林重明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她连插话的间隙都没有。
说真的,她也快憋闷死了。
马车在楚府门前停下,楚明瑟下马车时并未注意到门房奇怪的神色,她轻快地踏进院门,一大片红便撞进了她眼底。
两列朱漆抬箱整整齐齐地摆在院中,箱上系着红绸,最前头的笼子里关着一对活雁,羽翼丰润,正活泼地张着翅膀。
是聘礼。
还有聘雁。
楚明瑟蓦地抬起头,看见立在庭院中的沈听澜,温润挺拔如春日的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