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筠面上仍噙着笑意,却是扬了扬眉:“工部的大人们若是能有你半分谦逊也是好的,可惜各位大人们总是谁也瞧不上谁,十日里有八日都在吵架,剩下两日便是在抢功。”
这话说的……楚明瑟紧张地悄咪咪扭头看了看,若是有工部的大人在附近,不会记恨上她吧?
“别怕,我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赵修筠看穿了楚明瑟的忧心,笑道。
楚明瑟现在确认了,这位太子殿下才不是由内而外都温柔的人。
瞧了好一会儿热闹的苏藏珠笑出声,“太子表兄你就别逗她了,当心她把答应给你的图纸改上几笔,让工部的大人们吵得更厉害!”
“……学生不敢。”楚明瑟手心都要出汗了,她怎么可能这么大胆地戏弄太子殿下和诸位殿下?一旦事发,大伯父就要第一个站出来家法伺候。
“臣楚清池参见陛下!”
说曹操曹操到,楚明瑟心里正想着大伯父,那边楚清池便气喘吁吁地拎着袍子奔上了高台。向来冷肃沉静的方脸上难得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忧心地走到楚明瑟身侧行礼,气息尚未喘匀,亦觉得口干舌燥。方才他不在看台上,回来时听夫人说楚明瑟被唤去面圣,连缘由都未听清,一心只想着侄女别是闯出什么祸来,便慌得转身往台下赶。这一路一步未停,小跑而来。此生真是从未如此狼狈过。
圣上却是笑了一声,挥挥手让内侍给出请吃送上了手帕和茶水,“楚爱卿不必惊忧,你这位小侄女可是有能耐得很。”
赵修筠简单将飞鸢的事说与楚清池听,一面奇道:“楚大人竟不知你这侄女在木工技艺之上的造诣如此之高吗?假以时日,怕是也要成为鲁班传人了。”
楚清池抬帕拭去额上的汗,神色已恢复如常,闻言耿直道:“家父不喜瑟瑟钻研木工技艺,臣虽知晓瑟瑟曾随他父亲学过一些,但确实不知她竟已经钻研到,连圣陛下都会夸赞的程度了。”
楚明瑟默默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她直觉被隐瞒的大伯父肯定不会很愉快。但事已至此,连陛下、皇后、太子、长公主殿下都在夸赞她,他总不能跳出来处罚他,除了自己生闷气,无济于事!
“你今日可还有赛事?”皇后笑盈盈地问道,语气很是温和。
下午应是“琴棋书画”四艺的比赛了,楚明瑟根本不曾完整上过其中任何一门课,自然不可能代表兰台出战。
但这话绝对不能当着大伯父的面说出口。她只能垂下眼腼腆地笑一下,端出大伯父最期望看见的、名门淑女的温顺模样,细声应道:“兰台同窗们才艺皆胜于我,因此……不曾被选上。”
楚清池虽然对她话中自己不甚优秀的意思不大满意,但是他觉得至少楚明瑟也算努力过了,也不必苛责。
圣上又与楚清池说了几句话,楚明瑟趁机大着胆子悄悄抬起眼看了两眼。
圣上脸上的笑很少,很容易给人一种冷肃威严的感觉,但楚明瑟觉得他的脾气应该不坏。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脸上都总是噙着笑意,气质却迥然不同。皇后的笑意是柔和的,温煦如春阳,而太子殿下虽然看着同样温柔,眼中却总似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思量,总好像在想什么坏主意。
似是察觉了她的打量,太子殿下的眼神飘了过来,楚明瑟赶忙在对上眼神的瞬间垂下眼帘,又苦挨了片刻,终于等到温柔的皇后体贴的轻声吩咐:“莫要在此处等着了,去与你的同窗们玩吧。”
楚明瑟维持着端庄仪态行礼,脚下却迈得飞快,一溜烟跑下了高台。
她张望着同窗们的所在,没注意到远处也有一群人在打量她。
辟雍和国子监的学子们三五一群地遥望着,有人颇感兴趣地问:“这便是制出飞鸢的楚九娘子?真是瞧不出她也有做木工的力气。”
“长得也挺不错。”有人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今日她可是出大风头了,在陛下和太子面前都挂了名,若是……”
他话未说完便有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劝你别打什么主意,楚九娘子已经和沈探花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