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人脸,根本看不清楚,更别提分辨出谁是谁了。
她放弃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决定不再为难自己,扭头去观察身边的树木。反正她只是作为一个“随身借口”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用真的看明白国子监和辟雍的战术和厉害之处,还不如真的来观察观察这山上有什么合适的木材,做一个合格的“借口”。
这场赛事以“十五筹”为胜,不知是不是抱着必要与林重明打上一场的决心,燕裁云后半场得打得格外凶猛。天色还没暗,赛事便已经结束了。
当唱筹官高喊“国子监胜”时,燕裁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首向山上看去,也不知自己想要看到什么。
“楚九娘子呢?”苏藏珠窥探完赛事,准备带众人下山,一扭头,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
戚兰蕙指了指林子深处。
众人循迹找去,只见楚明瑟正展臂环抱一棵高大的核桃树,仰头望着层叠枝叶,眼中亮晶晶的:“县主,能把这颗树砍了带走吗?”
苏藏珠默了默:“……可能不大行。”
楚明瑟遗憾地拍了拍树干,罢了,免费的捞不着,回头去买一段核桃木好了。
与众人作别后,趁着天色不算太晚,她匆匆在小巷里换了马车,径直赶去自己的木工坊。
推开院门,便看见一群人零散而坐,专注雕刻的模样。
“九娘子,您来啦!”小草一见她便搁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我们约莫再细化两三日,便能完工了。”
先前楚明瑟随苏藏珠几人走了,露桃便把那座木作微景抱了回来,嘱咐众人抓紧打磨细节、修整粗坯。
楚明瑟走到他方才搁下的木雕小盆景前,捏起来看了两眼,认可地点点头:“手艺愈发进步了。”
“正好,我给咱们新接了个单子。”楚明瑟笑盈盈地通知道,“不过不着急,你们先忙完手上的活儿。我这几日把图样画出来,待客人点头了,咱们再动工。”
“要正式接单子的话,是不是得取个名字了?”小草挠挠头,“我瞧别家作坊都爱在自己的木作上寻不起眼处刻个印记,显着独特,也好叫人知道是谁的手艺,日后或许还能接更多订单。”
“真机灵。”楚明瑟笑着夸了一句。其实她在与苏藏珠提起时也觉得该取个名字,路上已经琢磨好了,“就叫‘清禾木工坊’罢。”
她从阿爹与阿娘的名字中各取一字,他们一家三口,总要齐齐整整地在一处。
外头忽然又传来叩门声。去应门的小孩儿兴奋地跑回来:“是裴郎君来了!”
楚明瑟欢欢喜喜地迎出去,发现来的并非是裴照雪一人,在他身后,平安还搀着一个蒙着眼的林重明。
楚明瑟呆了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找个机会与他聊一聊吗?”裴照雪随意道,“我便将他带来了。”
“那为何要……”楚明瑟张口结舌,抬手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两下。
“哦,我想既然你尚要保密,总得防着有人日后独自摸来。蒙着眼,便记不住路了。”裴照雪耸了耸肩,显得颇为无辜。
被晾在话题中央的林重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下了蒙眼的布带,“二位,行行好,你们两个待会儿再叙旧?”
“好好好,先与你叙旧。”楚明瑟忙将两人领到了用来待客的正厅里。
厅内摆设颇有野趣,窗边木架上错落搁着小草他们练手做的木雕小兽、歪歪扭扭的榫卯摆件,虽然不大精致,但显得分外活泼。
林重明好奇地打量四周,平安端着茶水点心进来。
“快说说,你是怎么到京城来的?”楚明瑟刚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与他见了两次,偏一次也没聊到正题上。
“我表叔被调任京中,我爹娘硬要我跟着过来念书。我便进了辟雍。”林重明说着,顺手拈了块点心送入口中,下一刻便默默将点心放回碟中,再不肯碰第二口。他狐疑地瞟向裴照雪,这点心难吃得让他怀疑裴照雪是不是串通了他的书童,在故意整他?
裴照雪恍若未见,只垂眸抿茶。
楚明瑟听罢他毫无跌宕起伏的一句话,接着轻声问:“你既来了京城,怎么没去找……”
林重明截下她的话头,语气微妙:“我知道京中有位‘裴郎君’,只是他在京城的名声可说不上好。”
他似笑非笑地瞥向裴照雪:“那位裴郎君名声狼藉的程度可不一般,所以我初时只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毕竟你整日里说他如何如何好,我哪能料到,在京城里,他竟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子?”
“况且我入辟雍前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什么闲工夫在外乱逛。这才一直没能得见裴郎君真容。”林重明皮笑肉不笑地看一眼裴照雪。
他话虽这么说,其实都是些借口。他从小就不喜欢裴照雪,两人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瑟瑟,瑟瑟不在,他才懒得和姓裴的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