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差别,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只能感受到周围狂啸的风、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心跳,这些都昭示着他还活着。
血一滴一滴落下,聚集在一起,流向更低的地方。
越靠近山洞,寒意越重,流出的血都结了冰,寒冷模糊了痛感。
终于。
他站在了山洞前。
刚靠近一步,一股无形的屏障便将他阻在外面。
他阖上双眼,口中默念法诀,体内灵力瞬间被抽空,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屏障发出水一样的波纹,停息后,便能畅通无阻。
往前走几步,面前是一个石门,深吸了两口气,布满裂痕的手触在上面,又缩了回来。
有些不太敢面对。
找寻了多年,就在眼前了。
江砚辞用袖口擦了擦颊边的血,捏了捏衣角,伸手叩响了门。
等了片刻,石门缓缓升起。
刺骨的寒气涌入四肢百骸。
见到的,却不是曾经的白衣仙尊,而是一身黑衣,魔气缠绕,随意倒在寒冰榻上的陈舒朝。
*
三天前。
陈舒朝走在无量宗主峰后山的竹林中。凡间已经快到入夏,这里的竹子却仍是郁郁葱葱。
她刚取得修复经脉所必须的的材料之一——刻骨石,正准备在这罕无人迹的竹林中歇息片刻。
这并不是她的本体,而是她的一部分神识。
大约是被封印的第十年,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神识恢复了大半。
尝试着分出一部分神识去往外界,无声无息,封印阻拦不了神识,她利用这一点出了封印。
到底只是一部分神识,修为不比原来,只有元婴中期的实力,倒也够用,比一部分长老还要高些。
到她这个修为,很少有人能够分辨出她神识和本体的区别,利用这一点,她这些年来去往各地收集天材地宝,想要治疗断裂的经脉和破碎的丹田。
受限于神识不能离体太长时间,除了刻骨石,还有三个她暂时无法取得。
正思考着,忽地,结界被人触动。
她神情一凛,瞬间抬眸,化为一道流光融入本体。
惊雷峰,山洞内。
歪在寒冰榻上的女子睁开眼眸,稍微活动了下身子,在洞内无所事事地逛了逛。
寒冰榻,寒冰桌,连周围的墙壁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出去了几个月,这里还真是毫无变化。
从灵府内掏出一串葡萄。
这葡萄各个圆润非常,颜色是漂亮的紫色,看起来极有食欲。她摘下一颗放入嘴中,皱起了眉头。
灵气化为的食物再逼真,也不是真实的食物。
多久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了。
陈舒朝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等着那人走到这里。
等了两日,不见石门有任何动静。
也对,外面的九天玄雷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闯进来的。就算闯进来了,还有一层九转封魔阵。
不嚼葡萄了,陈舒朝摊在榻上,愣了一会儿。
三十年了,怎么会有人突然来找她?
当年将她封印的那帮人应当还在闭关疗伤,至少还要五年才能出来,不该是他们。
那会是谁?
费劲心思进入禁地干什么?
想不出来。
不过,不管是谁派他来的,她都可以想办法利用他,得到最后三个天材地宝。
陈舒朝换了个姿势躺着,眉眼低垂,百无聊赖地唤出魔气。
这里是封魔阵,即便是圣魔之气也虚弱了不少,不再聒噪,乖顺地任她揉捏。
魔气丝丝缕缕将她包围,有些还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被她嫌弃地丢开。
算算时间,马上就要第三天了。
若再不来,她就要走了。
剩下的三个天材地宝难寻是难寻了些,但也不是并无办法,就算是会损伤自身,待修复好经脉和丹田,那都可以忽略不计。
最难的是炼丹,她倒是可以炼,不过失败率太高,如若失败便是空亏一溃。
可是,好的炼丹师往往也意味着极强的洞察力,暴露的风险很大。
她赌不起。
思考了片刻,她决定再等会儿。
反正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叩叩。”
不过一个时辰,石门被敲响,陈舒朝面上不显什么,一挥手,石门缓缓上升。
一个少年摸样的人出现在门外。
宗服被划开道道口子,破破烂烂的,像个小乞丐。裸露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像刀割的伤口,还有些被劈得焦黑。
眉毛和睫毛上挂着冰凌,嘴唇被冻得发紫。
他大约是没多少知觉了,没有抱着手臂发抖。只是张了几次嘴也没能说出话,最后一次,他咳了一声才勉强发出声音,说出了一个令她陌生的词——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