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停滞,他才拿起了筷子,把饭和眼泪一起扒进嘴里。
江砚辞没走远,他就蹲在家门口吃饭。
门前的土路人来人往,一砖一瓦皆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唯独方才发生的事。
现在他的脑子一团浆糊,不能思考,剩下的全都是情绪。
委屈、欣喜、生气……还有许多不可名状的感情,全都混在一起,无法分清。
他说,他和娘亲都是修士,在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会被村民所救。
他们本身也厌倦了仙门生活,于是在村中隐居,并未提及自己的身份。
修士难孕,在第七年,他娘亲才怀了他,他们二人均是欣喜若狂,对他倾注满满的爱意。
之后……
不知不觉间,他竟流出了眼泪。
原来他有娘亲,原来他有被爱……不,不,这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是幻境。
对,这肯定是幻境。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有一种隐秘的期望。
期望这才是现实,这才是原本应该发生的事。
明明这么残酷。
吃完饭,他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照常洗碗——碗已经被人洗好了,房间也被收拾了,他只用收拾自己那只碗。
江砚辞仿若没看到,该干什么干什么。
江天华似乎是想告诉他,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完全不用担心。
第二日早晨他起床的时候,江天华已经把自己收拾好,并且……做了饭?
江砚辞合理怀疑饭菜的可食用性。
不过,还别说,卖相还是挺好看的。
抱着警惕心,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旋即瞪大了眼。
意外地好吃。
符合外表地好吃。
江天华居然会做饭?并且做得还不错。
不过肯定是没他做得好吃。
在他的记忆中,江天华从未做过饭,儿时,他似蹒跚学步,跟着隔壁的婶子做饭,养活家里两人。
十几年来,他厨艺精进,世间少有,他自然不可能比得过他。
但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刻,他倏然明白过来。
他这意思是让他放心走,他能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家里。
同时,在这奇妙的氛围中,他也品尝出了一丝道歉的味道?
他是在道歉?
太可笑了。
这十几年他任劳任怨,从六岁起包揽家中大大小小一切事务,从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临到走了,居然开始对他感到抱歉了?
江砚辞不接受。
窗外枝丫阴影盖住了江砚辞半张脸,他动了动嘴:“我走了。”
江天华没说话。
江砚辞出了门,桌边的人许久未动,像一尊雕像。
日头西斜,阴影覆盖住他整个人。
*
等了不久,两位声称是无量宗弟子的修士来了。
左边那位手中拿着一只模型飞舟,笑眯眯靠近他:“见过么?”
江砚辞乖乖摇头:“没见过。”
“看好了。”
他后退几步,留出一定的空间,微扬眉梢,手往上一抛。
飞舟在空中越变越大,最终变成能容纳五人的小型飞舟。
这个时间正是赶早市的时候,大家也不去逛了,都来为他送行。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仙人,临走了,只是把自己认为必要的东西送给他。
有人送鸡蛋,有人送青菜,更有甚者,给他抓来了两只鸡。
这些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好心,江砚辞没拒绝,全都放进了飞舟里。
绿袍仙人也“善解人意”地任他放,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那可是他的飞舟!!他废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飞舟!!怎么能装这些凡人的东西!!不懂欣赏的臭村民,太可恶了!!
而蓝袍仙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看着看着,就有一个眼刀飞过来,他扭过头,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可恶,更生气了。
原本坐五人绰绰有余的飞舟,在装了这么多东西后,三人站着有点挤了。
村民对仙术本就好奇,此刻能真正见识到,各个新奇无比,对着飞舟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这极大地满足了绿袍的虚荣心,他挺胸抬头,迎着他们尊敬崇拜的目光,飞舟缓缓起飞。
“哇——”
有人惊叹。
江砚辞一只手向下面挥手和他们告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飞舟边缘。
就在有人伤感有人兴奋的时候。
“轰!”
远处发出了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