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朝焕是真的醉了,她贴着耳朵叫了许多声,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睡觉都皱着眉,朝恩俯下身,趴在胸膛上帮他抚平额头。
她突然想到从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他们也才认识一年零一个月。
从前霍朝焕以为她睡着了,就会亲亲她的眼睛,亲亲她的额头,还有许多许多地方,然后她就会被闹醒,会睁开眼睛,会在迷蒙间搂住他。
朝恩想,霍朝焕会不会也突然醒来抱住她呢?
总统套房的主卧很安静,她再次俯下身,静静看着,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总笑了。这男人面无表情时距离感很强,让人生不出亲近的心思。
但他长得真好看啊!
她又短暂地想开了,于是低下头,温热的鼻息交缠着,她咬着耳朵,轻轻使劲,直到他的耳垂印上月牙,又捏捏下巴,鼻尖对鼻尖偷偷笑。
霍朝焕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睡得很沉,酒精真是害人的东西。
其实她不会照顾人,但来都来了,总得意思意思。她将毛巾打湿又拧干,帮他擦了擦身。
可还没五分钟就累了,朝恩没再勉强自己,吻了吻他的唇,盖上被子,睡觉!
她压力大,能无病无痛健康活着,全靠睡得好吃得饱,还没十分钟,就沉沉睡过去。
卧室很安静,灯全熄灭了,只有一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幽幽挥洒。
霍朝焕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她。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霍朝焕穿戴整齐下楼,居高望去,谢朝恩正在厨房切东西——肯定不是做饭。
霍朝焕只见过她做羊奶饼干,饼干掉在地上也不让保姆扔,说什么别浪费粮食,给朝焕吃。他当时躺在花园椅子上看书,问你怎么不吃。谢小姐多理直气壮,反驳说掉地上了我怎么吃?
于是他咬了一小口,好难吃。她不信,说都是按配方做的怎么会难吃呢?于是也咬了一口。
真笨。
朝恩正在厨房切水果,这是她第一次起得比霍朝焕早,她回头,脸上浮起一抹笑容,眉毛高高挑起,“皇帝轮流坐,今年到你家。”
对啊,她再次出现在他的地界。
大抵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接收到她的调情信号——纵使他已经不想理会了,但又真心觉得她说这话时特别漂亮。
谢朝恩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虽然她试图扮演,也一度把人忽悠住,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大开大合,性格激烈极端的人。
她的许多行为,都是情绪驱动下的产物,虽然她企图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
他不喜欢也不欣赏这样的人,甚至讨厌排斥。
最初的最初,霍朝焕就感知到了谢朝恩的不受管不诚实——对局势和人的把控是他的生命线,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她实在是很漂亮,那就睡一睡吧,没什么不行的,无非是给点钱和资源后甩掉。
她不服,反反复复纠缠。那就一直睡吧,一个年轻女人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实谢小姐第六感挺准的,她那么漂亮,开心时明媚,安静时又如朦胧薄雾般忧伤。
清艳纤细的大美人,连极端情绪都极具观赏价值和感染力,如此轻易将所有人带进她的情绪,也并不让人因此生厌,如目睹赤身裸体在雪地奔跑的野蛮美感。
她生气、发疯、闹腾,但美丽。
他也生气、会质问、会怜惜,依旧赏玩。
这并不冲突。
——直到那一晚。
“你醒啦。”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霍朝焕回神,垂眸看。
此刻,她依旧这样漂亮,浓密的弯眉,洒在长裙上的阳光,飘渺,幻梦,望之犹如神仙焉。
霍朝焕警惕起来。
于是他非常平静地下楼,就像最开始那样,随和,平静,浅浅的笑。
朝恩将筷子递给他,她笑得很开心,似乎全然忘记了从前所有的不愉快,“领导,不早啦!”她看着桌上红彤彤油滋滋的红烧肉,“我们乡下人就爱吃点大鱼大肉。”
她一大早就打电话给酒店点餐,水汪汪的酸甜口水果,带汤的和干煸的肉菜各准备一份,一碟白灼虾和绿叶青菜,再来一盅酸萝卜老鸭汤和乌鸡菌菇汤,以及两碗米饭。
酒店又说霍先生的营养师提前嘱咐过云云。
她将蜂蜜水递过去,却听霍朝焕突然来了一句:“方默也不容易。”
“对啊。”朝恩笑盈盈接话,她夹着虾蘸了蘸白灼汁,“先是da,宗立诚又反复被扣,还有脑残在网上炫耀工资,上面让我们带头出降薪方案,老方拟了个降30%的方案,上面说太少啦驳回,一天到晚尽干这些得罪人的事。”
“最后定了20%。”
“我知道,是你游说的嘛。”朝恩笑着看向他,“所以大家都感谢你呀。”
“你呢?”
“我爱你。”
表白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朝恩在等霍朝焕的反应,但他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吃菜,朝恩努了努嘴,继续刚才的话题。
“当时没过多久老方又被带走,肯定吃了苦头。去年年底也不太平,银行那边暴雷,方默又被院里叫去大骂一通,院里不许老郑退休,让他处理完再走,简灵一原本要接总行行长的,结果也被卡住了。”
“我指的不是这些。”
霍朝焕觉得谢朝恩也挺幽默的,她会心疼任何人,除了他。这或许是一种隐秘的肯定,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世俗不可摧毁不可受伤的强者,他也曾享受这委婉的虚荣。
但可惜并不尽然。
霍朝焕自己舀起一碗乌鸡汤,他时常怀疑谢朝恩履历造假,虽然他并不幻想也并不喜欢她伺候他,但换成任何一个做过秘书的人,都不会让他来做这个多余的动作。
霍朝焕喝了口汤,主动提起那个致命的话题,“当初想让你去华卓,方默是同意的。”
他主动提起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对他们太重要了,诚然,在此之前谢朝恩虽然做作闹腾,但所有行为都在预期可接受范围内,以及对他爱情的期盼。
毕竟她就是一个不服管的人,他既然敢一直睡,就有足够的心理预期和容忍度。
谁曾想···
当然,他今天并非要提这个角度。
既然不打算继续了,那就有责任在盖子合上之前给出逆耳之言。
第一次让她二选一也好,第二次直接和方默商量要把调去华卓也好,确实有私心,他不否认。
他明明完全了解谢朝恩,却只能扮演部分了解,谢朝恩心理防御太强了,她说好爱好爱梁明宪,梁明宪也只能通过方默去帮助她,除此外,不发一言。
只有老师的角色才能表现出完全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