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摒弃了所有建议,下令兵士开道上山。“上自泰山阳至巅”——他要用自己的双脚,走上这华夏之巅,与天对话。
登山是艰辛的。叶缥缈跟随着,气喘吁吁,看着前方那个玄衣纁裳的孤独背影,一步步坚定地向上攀登。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山顶的“封”礼,盛大而简洁。没有冗长的仪式,只有嬴政站在祭坛前,向天地宣告他的功业。
仪式完毕,队伍开始下山时,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墨,狂风卷地,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这泰山之雨,来得凶猛异常,瞬间将庄严的仪仗队打乱。山道变得泥泞湿滑,侍卫官女惊呼失措,方才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狼狈。
“护驾!快寻地方避雨!”
混乱中,雨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所有人浇透。
叶缥缈两只手臂挡在头顶,心里懊恼,居然忘记了泰山封禅是有一场大雨的,早应该先找好地方躲着的。
就在她狼狈不堪之际,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带入一个宽阔而坚硬的怀抱。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锁定了她的位置。他高大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玄色的礼服虽然湿透冰冷,却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砸落的雨点。叶缥缈的脸颊贴着他湿漉漉的衣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惊愕地抬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滑动的喉结。冕旒的玉珠在他额前急促晃动,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而他脸色铁青。那不仅仅是因为被淋湿,更是一种近乎被挑衅的愤怒——他刚刚告祭完天地,天地便以这般狂暴的姿态回应他吗?但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手臂依然稳固地圈着她,为她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宁的空间。
“君上!那边!那边有棵大松树!”近侍在风雨中尖声喊道,指向道旁一棵枝叶极其茂盛、形如华盖的巨树。
嬴政闻声,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半拥着叶缥缈,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开路,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步履坚定地朝着那棵松树的方向移动。
快步至松树下,嬴政才稍稍放松了手臂,但依旧将叶缥缈护在身侧,确保她处于最不被风雨波及的位置。他紧抿着唇,盯着树外如注的暴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缥缈轻声道:“君上,这是好兆头呀。”
嬴政:“什么?”
叶缥缈仰着头,笑眼弯弯,“君上,秦以水德王,水为财,亦为运。这么大的雨,这是上天以最盛大的仪式,为君上、为大秦,灌注水德之运,昭告天下,永承天命。”
嬴政紧抿的唇角微微一动,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化作一脸笑意。
“此树护驾有功,赐爵——五大夫!”
!!!
诏令脱口,如同一道无声霹雳,众人瞠目结舌,唯闻风雨击打树冠的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