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好酒入口后不忘举杯朝她示意,似乎早料到她会看过去般……挑衅。
“什么恩人。”
“怎么,寻澜泼你一身酒算恩情,我送你如此珍贵的聪聪虫就称不上一声恩人了?”
重重夜幕中,隔着几排屋舍,木里好似看到了那人嘴角的轻笑,那弧度却着实称不上善意。
她还以为那人要说澎骅,没想到却提起寻澜。
听到这个名字,木里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感觉让她直想把手中的酒丢下去,真的动作起来却是也举起酒坛,似乎真的要与那人隔空对饮。
“聪聪虫”也算得上是稀罕物,修仙之人耳目再聪明,非特殊训练也无法时时耳听八方,但它却能让耳力一般的凡人也能轻易听到二三里处的任何声响,而且会自动调节音量,在其所达范围内,远近传入耳中声响几乎一致,单这一点就比很多宗门造出的法器精巧。
而且不单如此,若是两人同时各有一枚“聪聪虫”,即便相隔十里也能听到彼此声音,甚至会出现幻视,即对方的神情相隔甚远也似近在眼前,这一点有人说是听力加强后的幻觉,也有人说真的能瞧见,至于到底是哪种情况大家也说不清楚。
她不确定那人此番试探是好意还是恶意,但随着她对“聪聪虫”的适应,她开始感受到了这东西的好处,起码对她“偷学”功法是有助力的,加之这东西确实珍贵,这样来看那人说是恩惠也不为过。
最重要的一点,拿出这东西的人她定然惹不起,初来乍到不要树……强敌的好。
“那这位……好心人,所图为何?”木里轻抿了一口黄酒,虽说是木姊的心意但是她还是喝不得这酒味,木里被这苦烈之味分心之时,那人却轻声开口了。
“你不是也讨厌他们的作派吗,我只是喜欢热闹罢了。”那人一改之前作风腔调,漫不经心地语调说出来,竟意外的认真,冷漠的吐字让木里下意识想要去看他的表情。
如此想着,一个苍白锐利的俊朗容貌便真的出现在眼前,而在他抬眸的那一刻很快又变得模糊。
木里下意识收回视线低下了头,就势又饮了口酒,不知道是掩饰还是真的适应了这黄酒的味道。
那人的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讨厌……他们?
是之前那些说闲话的仙门之人吗。
可,他又是谁,她在轮回之境见过他吗?
这着实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下凡之人加上她就有二十八人,那哪里记得清呢,何况她压根没费心去记……咳。
这人——
没等木里细琢磨,那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钟楼,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只是木里醉酒后的幻觉。
可分明上一秒他从清晰到模糊的身影还都在她视线里。
木里皱眉去摸手边的熏鸡,试图用食物填补心里的疑惑,却发现另一只鸡腿不见了……
她的手僵在空中,后背一阵发寒,最终胡乱塞了几块白玉糕垫垫肚子就起身回去了。那剩下的熏鸡索性留在原地,硬是忍住没继续吃,她可不会在自己的小命上冒一点险,这才刚刚开始,大业为重。
直到躺回被窝,牙齿微颤的木里都觉得那人可能还在四周,于是摸向耳边的手伸伸缩缩,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捏死那只“聪聪虫”。
他要是如此本领,自己捏死虫有何用,怕不是下一个捏死的就是她。
如此厉害的人物在玉麟宗,应该不会单针对自己吧,可是他偏偏给了自己“聪聪虫”,到底意欲何为啊……
冥主大人呢!冥主大人能不能随便附身个谁,出来陪她壮壮胆。
初来乍到的木里也算体会了一把人间险恶,危机四伏。
迷迷糊糊最终没等到冥主神识训话,等来了的是守宗管事的训诫……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醒!都给我醒醒——”
伴随着狮吼功的催促声和各种规矩的训诫声,睡眼惺忪的木里正式了解了守宗的职责。
怎么听他们守宗都像是给首宗培养的“家生子”,至于那御宗,姑且算是首宗的卫兵吧。
该说不说,这和木里设想的下下之策混进来做仆役完全没有区别。
送饭、巡逻、站岗、值守……剩下的时间用来跟宗门长老训练。
大抵哪里都缺真的做事的人,或者哪里都看不得招来的人闲着。那管事讲了个口干舌燥不待喝一口水,就立刻扬了袍子吆喝着她们院里这帮出门去了,待与对面那群守宗男弟子汇合后,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分派活计。
这分活计也是有讲究的。
守宗承担着玉麟宗大部分繁杂事务,虽说各种活计大家几乎都会轮到,但是每个活计的细节里也净是些说法。即便是修仙之人那也修不掉心眼子的,就拿送饭这件事,玉麟宗除了她们现在所处的大本营,还用宗门秘术建有大小不一四十九座峰,他们守宗所要做的便是从食府厨役那领了食盒送往各峰,各峰住着的,有没辟谷的各位长老也就是宗门大佬,有首宗的各位弟子也就是宗门的未来大佬。
看起来嘛,都是向上结交的好差事,但是这些人出身各异脾气各异,搞不好就会变苦差事,而那种宗门红人自然是人人争抢,所以在送饭这事分派上,之前也是出过不少争端的。
因着各个活计基本都需要两人同行,队伍里已经隐隐有结伴的趋势。
而经过之前那一遭后,木里原以为到自己这定当只有被边缘化的份,没想到竟真有人冲她来了。
一来还来了俩……
皆对与她结盟一事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