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
木里心念一动,视线穿过铜柜门,眼前便出现了那日那个苍白锐利的俊朗容貌,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眼下和鼻尖那对显眼的红痣,那红痣与他眼底的血色相互辉映,显得他比她更像从冥界来的……
“看够了吗。”冷不丁的开口将木里吓得够呛。
视线被甩回来,眼前重新变成黑漆漆的柜门。
木里下意识摸向小草盒,还在,应当是刚才从床幔钻出来时碰开了,让聪聪虫钻出来了。
也正好让这个,这个……魔给听到了,阴差阳错算是“获救”了。
不过,他真的这么好心吗……
“还不出来,莫不是在里面偷偷骂我。”
伴随着六暨的声音木里猛地推开柜门,不想六暨也在用力往外拉,劲太大的后果就是——木里朝着屋子中间北翩躺着的地方,又行了个“拜师礼”。
六暨见事不妙,早就抢先一步退到了一边,此刻正悠闲地抱臂欣赏狼狈的木里。
眼神从她发间那个小草盒划过,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看不出情绪。
木里与他对视上,终于看清了这人面容。
这一次没有聪聪虫加持,只这样单纯面对面的观察。
果然和寻澜他们一样,似乎是用法术加了禁制,面容上带来的冲击少了些,连带着那股子邪魅的锐利气质也淡了些,显得更像个桀骜的江湖少年。
木里咽了口吐沫,大抵是刚才太过紧张咬破了,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她皱眉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稍微有些喘,“你……你——”
“六暨。”
“奥,我叫……”
“木里。”六暨盯着胸腔起伏不定的她,简短直接地说出了答案。
六暨正经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木里这样想着,下一秒就听六暨又开口了,“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变成结巴了。”
“……”
“我——”木里放弃了解释地欲望,直接跳开了这个话题,问出了自己原本要问的话。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救我。”
木里深深地觉得若是六暨将来成仙了,也是三池那种讨厌的仙。
“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热闹。”六暨勾勾嘴角蹲在北翩旁边将他的佩剑抽了出来,剑光映照在他脸上,冷冷吐出句,“这不是就很热闹吗。”
此情此景之下,木里很难不开口问一句:“你把他怎么了?”
“怎么,维护你……师父?”六暨轻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他这个人似乎一直这样,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平添了几分邪气,明明似乎没干什么坏事,除了一直让她出丑……
“只是醉的太厉害,加上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激动,气血倒流了,明早估计就自己醒过来了。”
说到“情绪激动”几个字时还看了木里一眼,似乎在探究什么。
木里被他盯的移开了视线。
六暨倒是并未再问些什么旁的,只是话锋一转说起了铜咎楼,连带语气也严肃起来,“咎乃罪过,你猜这里为何叫铜咎楼。”
“你倒是真会选热闹地啊。”看着木里呆呆的样子,六暨摇摇头,“既然今天的热闹看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丢下了刚才拿在手里细细观察的北翩那柄剑,准备要离开。
“等等——等下!”木里顾不上那把玉麟宗的三大神剑之一掉落在地面的清脆声音,她一个鲤鱼打挺刚好扯住了六暨一个衣角。
“撒手——”
“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把师父他老人家送回去。”
“我可不是人。”
“我知道——我知道……”木里压低声音,“我也不是人,你知道的。”
“放心吧,魔仙大人,我会保守秘密的。”
“……”六暨对这木里讨好的“尊称”并不买账。
他深呼一口气,朝窗外对面二楼那个亮灯的房间看了看,压住性子尽量耐心道:“有人会帮你的,你师父估计不是第一次……夜游了。”
“再不松手,你最好能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深夜——”咬牙切齿间,衣角终于一轻,六暨头也不回将上锁的门推开,走了出去。
木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在风中忽闪的窗叶,踱步到窗边时对面二楼最角落果然亮着一间屋子,只是那间屋子窗门紧闭,看不出什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早已没有六暨的踪影,木里眼睫轻扇,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等门再次被推开时,已然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懊恼、惊慌、且无措的模样。
如六暨所言,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就有人提灯上了三楼,若是再迟疑一会怕是要当面撞上。
而来的人,木里也认识,是御宗的师姐,令子荣。
……
“我丢了个物件,夜里越想越舍不得,哪里都翻遍了,想着或许是今儿搬东西时掉在楼梯上,准备下楼看看,结果正好就碰到师父夜游,他拿剑一直追着我砍……可吓人了,令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木里抢先开口,配上瘫坐在地上的动作,十分恳切又无助的模样,连带着还解释了柜子门大开的原因。
令子荣倒没说什么,上前将她扶起来,“没事,师父喝醉了耍剑罢了。”
“下次晚上记得将门窗都锁好,过了子时就不要出来了。”
令子荣上前查看了下北翩情况,又道:“这次你走运,师父喝太醉,若是没醉倒,真伤了你,也没人会替你说话的。”
说这句话时,令子荣神情有一丝不自在,像是想到了谁。
“过来一起扶师父回去吧。”
两人将北翩拖至门外,由令子荣去喊醒了三楼楼梯口住着的太紫刚,他身形强壮直接将北翩背了回去。
一行人忙碌完,令子荣又找了一个御宗懂医术的弟子起来,确认北翩只是醉得太厉害睡着了,才让他们各自回屋。
临走时,听太紫刚嘀咕才知道,这北翩果然像三池说的,是个发酒疯“惯犯”,只是大多在院子里发疯,最近用了白话长老新炼制的丹药明明已经好多了,而他们铜咎楼很久没来新弟子了,这也是白日里他们只叮嘱木里夜里早点睡不要乱走动却没细说的原因,不成想北翩这就又犯了“病”,还这么严重……
唉,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也不会掉她嘴里。
只是这口毒饼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咽下去。
郁闷的木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明儿定要找寻澜问个清楚!
不曾想,接下来几天,她与寻澜都始终没有打个照面。
再碰到时却是寻澜救她一命……
这下寻澜这回倒真成她救命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