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得自己语气恐有些生硬,又沉吟着解释:“也不是不行,这一把和这里的剑都不太一样,那是你师父北翩的剑,你若是真心想取,或许也不是不能取走,只是得换一把镇压她,有些麻烦罢……了。”
话落,木里已经挥手,唤出了那把剑:“那就麻烦您了。”
“你你——”管事的也是阅历少,没见过这种没脸没皮的,一时间被噎在了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木里用引剑诀将“灭不醉”从那女子手腕处拔了出来,比起这把被唤醒而发出嗡鸣声的古剑,那手腕被贯穿的女子更像是死物,甚至伤口处都没有涌出新的血液,只剩起伏的胸腔还吐露着生机。
“灭……不醉?”木里细细抚摸着剑柄,看着上面刻的小字。
“这些都给你,这把,还有之前在剑器营看到的第一把我都要了。”木里将腰间的钱串子都卸下塞给管事的,感觉轻快了不少,于是手痒心痒,拿起剑就要往那“囚门”挥,管事的急忙上前拦住。
“行行行!走吧,去取剑。走走走——”管事的生怕木里又惹事,推她往外走。
边走边从手腕射出一枚袖箭,重新钉在了女子手腕上,瞬间一抹黑红色涌出,打湿了女子破败不堪的袖口。
木里脚底一顿,眼中神色不明,但也只是嘟囔了句“还挺沉”,将灭不醉换了只手拿。
看着她这没出息又不靠谱的样子,管事的嘴上嫌弃,但眼里的怀疑明显打消了许多。
他紧盯着墙壁,手速极快的按下了几块砖石,重新将木里带了上去。
暗处冷眼瞧着的木里直骂玉麟宗的人就是阴险,这下来这么容易,上去整这么复杂,存心让人来了就别想走。
却浑然不觉的,她这完全站在了“贼人”角度思考问题。
人家设计这锁妖塔肯定是要防着些“不怀好意”之人的。
……
等回到剑器营,清点完银钱,管事的才将木里之前看过的那把剑取来,又给她拿来了两个剑鞘和兽皮做的背带。
“赔本买卖,唉,算你走运,拿着吧。”
木里千谢万谢地将灭不醉放入剑鞘背到身后,细细抚摸着“此不归”:“多谢多谢,哎呀这一个不醉一个不归,自然不能拆开嘛。”嬉皮笑脸的模样,却也没忘记实际的,又掏出一袋丹药奉上,“这是我自己做的饮金露,生脉补息,您拿着玩~”
木里嘻嘻哈哈,心里却明白,这剑器营剑鞘都是随剑附赠的,不值钱,至于她能买到两把剑,一个是给的多,另一个是这两把剑在剑器营这里都算不上什么宝贝,这管事的绝不可能做赔本生意。
单这名字,“此不归”,便没多少信心满满奔赴前途的剑宗弟子会选择。
木里不在意,她只觉得这剑身看着厚实,没缺工少料,看起来抗造便是好剑。
至于“灭不醉”——
木里承认她另有企图。
她实在看不出,那女人有任何需要镇压的必要。
木里确定,她同他们一样,是凡人之躯。
……
三日后,当木里借值守换班,将那女人带出了暗无天日的地牢时,已经完全确认。
她是人族无疑。
若是她没判断错,这人应当是海山族。
即使被长时间关押,出来时,还能很快适应,恢复行动能力。仔细看,萎缩的四肢隐约已经有恢复的势态。
而海山族之人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四肢强壮,天生神力。
“海山”二字就是对他们能力最好的诠释——
移山覆海,无穷之力。
但,力量再大,也终究是人力,他们仍旧是凡人。
绝不可能,会被混淆成妖族。
木里察觉出这里面的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甚至很是复杂,她今日之举或许会给自己带来很大麻烦。
但等她仍然是将人用梭影符送了出去。
那双眼睛,空洞绝望的眼睛,在木里第三次重复梭影符用法得不到回应而有些焦急时,总算有了反应。
水光冲刷着,像是月光打湿了海浪,一块一块,碎成银色水滴,扑簌簌落进木里手掌,而后那双满是伤痕冰冷的手掌终于合紧,握住了梭影符……
穆昭走了,木里松了一口。
没错,在那女人离开的瞬间,木里知道了她的名字。
木里却没有想过,那会是穆昭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她只努力回忆回到上层时管事的敲击砖块的位置,然后努力镇定地,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值守的地方。
刚站定,三池就出现了。
很明显,那日他暗中窥视了全程,今日也是如此。
三池的脸色不太好,有些与往日不一样的严肃:“心善在这里可得不了什么好处。”
“哦?那你怎么来了,舍不得族人?那可惜了,这姑娘可不是妖~”
三池皱眉疑惑之际,木里黝黑的瞳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轻轻浮起像是鱼儿上钩时的鱼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