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拿着帕子的手顿住,心想她问的问题怎么如孩童问的一般天马行空,不着边际,让人难以回答。
想到这里,水月不禁看了眼那具藏在楸树花瓣下若隐若现的身体。
瘦是瘦了些,可是玲珑有致,曲线婉转,往上看去,该丰腴的地方也正渐渐丰腴。
小七脸上神情虽仍有孩童时的灵动,可此刻在水汽氤氲中,眉眼间却尽显娇俏妩媚。
“他每天都会开花吗?”小七见她半天没动静,又问了一遍。
水月回过神来,继续给小七擦拭身体:“他想开的时候会开。”
听着像是敷衍,可水月说的也算是实话。
清辉堂院子里虽有好几棵楸树,可早已过花季,现下树上正结着楸子。
春华秋实,夏荣冬枯,万物皆有它的运行规律,楸树也不例外,楸不想介入其中,干扰它的生长。
可他自己已修炼成精,跳脱植物的生长规律外,所以得些花瓣,取些果实也不是难事。
“那他开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好看吗?”
“我没见过。”水月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公子本就生得好看。”
小七疑道:“他不是脸有恶疾吗?难道你见过他面具下的样子?”
水月心下一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七姑娘,我来为你濯发吧。”
小七摇摇头,拒绝道:“不要,头发湿的我睡不着。”
夜已深。
水月心道:虽说自己可以用灵力帮着烘干,可自己的修为毕竟不如公子,想要把七姑娘这头乌发给完全烘干,定是要折腾半天。
不过……
水月吸了吸鼻子,皱眉想道:这两日天热难耐易出汗,七姑娘应是许久没有洗澡了,头发汗渍渍油腻腻不说,还有股酱油味儿。
“七姑娘,你头发有股酱油味儿,真的不洗一下吗?”水月害怕伤到她女儿家的面子,但更害怕她头上长虱子,纠结半天后,还是小心翼翼询问道。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身体年龄十五岁,心理年龄却落后一大截的小七,根本不在乎什么女儿家的形象面子。
闻言,她惊喜地转过头,兴奋地说道:“酱油味?我喜欢酱油泡饭。”
水月:“……”
“还有其他味道的头发吗?你的头发是什么味道?”
算了。
水月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既然她都不介意,那就白日再洗吧。
沐浴更衣后,水月收拾完厢房,准备熄灯出去,然而小七怕黑,应她的要求,水月又给她留了盏灯,这才退出房门。
小七卧于榻上,身上盖着滑腻冰凉的锦被,头靠着柔软细腻的云丝绣花枕头。
她打量着厢房内的各种陈设,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以前在宫里的日子。
她刚刚逃出宫的那段日子,做梦梦见的都是从前在宫里的生活,可后来时间一长,那些回忆却很少再想起了。
现下,她手指摩挲着锦被上的丝线,心里竟然涌现了从前在宫里生活的感觉。
从前,每天在宫里疯玩得满头大汗后,她也是由人服侍着焚香沐浴。
不同的是,睡前会有嬷嬷给自己讲故事,而寝殿里也会有宫女彻夜值守在她床边。
虽然清辉堂这厢房远不及她从前寝殿的一半大,她却觉着这厢房空荡荡得吓人,一个人睡着好生孤独。
没人守在房里,她不敢闭眼。
思来想去,她决定不睡了,干脆玩个通宵,明日天亮再睡,就不害怕了。
想到此处,她将白日里买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儿搬到床上,边吃边玩起来。
一直玩到二更天,更声响起不久后,小七听见院里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轻微的交谈声。
小七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正想凝神听得仔细些,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有人正朝她的厢房走来!
小七立马将她的东西都收到被子下面,然后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
果然,门上的油纸渐渐显现出一个身影。
小七的右手紧紧抓着那个骨瓷碟,碟面上还有酸枣糕的残渣。
小七想,要是那个人意图不轨,自己就用这个碟子打他。
那个身影缓缓伸出右手,不知是要敲门还是推门,不过在空中犹豫顷刻,又缩了回去。
之后,他又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开。
此人走远后,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小七重新从被子里掏出她的宝贝们把玩起来。
午膳吃得多,晚膳也吃得多,刚才还一直不停地吃糖果点心,此刻她平躺在榻上,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活像个圆球。
她心道有趣极了,索性把小玩意儿们都放在肚皮上玩了起来。
又这样玩到下一次更声响起,小七才觉得眼皮沉重,怎么睁也睁不开,她努力睁,努力睁,睁着睁着就开始做梦了……
“她肚子怎的这样大?里面可是有小娃娃?可她看起来还很小。”
“不知道,会不会是吃多了?你瞧瞧,满床都是零嘴儿和油纸。”
“啊?她一个女孩子怎的这样邋遢?这头发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洗了吧?油得都可以炒菜了。”
……
小七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人说话,意识逐渐清醒起来。
然而待她稍稍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后,眼睛立马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仿佛眼角都要裂开来。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