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宋文远感到啼笑皆非,讽刺至极的是,这些此前他见都没有见过的帝王翡翠,竟围着这青衣公子的腰身,嵌了整整一圈。
宋文远眼中泛起蒙蒙雾气,红得像是快滴出血一般。
他咬牙切齿地对楸说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平日最擅结交权贵。区区一个衣水镇的员外郎,都能如此手眼通天,买通朝使,窃吾文于去年秋闱之上,让他家薛二郎冒名中得礼经魁,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文远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浑身颤抖,连带着小七一起抽搐起来。
笑着笑着,那狂放不羁的笑声逐渐成了哀嚎。有泪水划过他脸颊滴落在小七的乱发上。
“试问世间还有何事?”
小七能清楚地感受到宋文远胸膛的震颤,她的耳膜也被那自胸腔破发而出的怒吼震得嗡嗡作响。
“非尔等权钱之人所能及?”
这一声吼出,在场之人皆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宋文远低声笑了起来:“有何难?”
“买通官府说那油纸上的涂料是我买的,有何难?”
“说那迷香的原料是我买的,有何难?”
“说人是我杀的!火是我放的!又有何难!!”
方润阳一脸不可置信:“你简直是疯了!”
“看!你们有钱人想说什么都行,说我疯了,我便是疯了,说我杀了人,我便是杀了人。”
见楸一语不发地盯着他,宋文远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眯着眼说道:“怎么?觉得我是疯了?痴傻了是吧?我在此道出那行凶之人如何杀人放火,所以我便是凶手对吗?”
宋文远的眼神渐渐狠厉,小七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你先放开她……”
“我告诉你,我他妈知道,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报官?报你娘的官!反正查来查去最后都会查到我头上!你与其去报官,还不如现在放我一条生路!”
宋文远说完便掐紧小七的喉咙挟着她再次后退。
“住手!”
楸失声喊道,继而攥紧左手,深吸了口气努力定了定心神:“你挟持她无用,她并不是我的夫人,只是我路上捡来的一个孤女罢了。”
很显然,他这话并不顶用,宋文远不光是不信,并且还恼怒道:“我是疯了不是瞎了!你看不起谁呢!你若真不在意她,拿剑过来砍我啊!”
方润阳都被气笑了,低头扶额心想: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无理的要求。
正当宋文远扬着下巴对着楸挑衅时,众人忽然听得他惨叫一声。
镜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宋文远的视线,绕至他身后,此时正从身侧突袭,剑锋刺入小臂,挑开了那只掐住小七喉咙的手。
剑走偏锋,失之分毫便会割到小七的脖子,看得众人是心惊肉跳。
楸飞身上前,左手揽回小七。
他将手中的剑扔在一旁,俯身至小七面前,伸指拭去方才溅到她脸上的血珠,不再费心掩饰语气里的担忧急迫:“如何?能喘过气吗?”
小七不答话,用力咳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见小七脸上的青紫逐渐褪去,大口呼吸起来,楸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
另一边,镜花已将宋文远的右手臂钉在了树桩上。长剑入木三寸,宋文远一个书生拼尽全力也拔不出那剑。
“女侠好剑法!不知师从何派?”方润阳抚掌赞道,行至镜花身边,突然想到,那青衣公子是个妖精,这女公子莫非也是……
想到此处,方润阳连忙后退三步。
镜花扫了他一眼,转头飞身离去。
方润阳望着镜花潇洒离开的背影,心下叹道:现在的妖精修为都这么高的吗?这让他们这些修士还如何惩奸除恶。
那孟德修士与秃头修士在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一直一言不发。
现下孟德修士走到宋文远面前,出声问道:“既是那薛家二郎夺了你功名,为何将仇报在你两位大舅哥身上?”
“哈哈哈……”宋文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放声大笑。
楸循着笑声斜眼看去,冷冷道:“薛府家大业大,而他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是有此心也没有这个本事。”
宋文远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咬牙切齿道:“我要是那青妖,我就一把青火,将整个薛府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哈哈哈……”
楸走到宋文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解药在哪?”
宋文远嗤笑一声别过头去。
“那迷药的解药,在哪?”
宋文远仍是一言不发。
楸也不恼,直接将手伸进他衣襟中翻找起来。宋文远伸出左手来挡,却被楸一把拂开:“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么?”
楸很快从宋文远的怀里摸出几包粉末,那包着粉末的黄麻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楸将这几包东西放至鼻下一一嗅了起来,蹙眉问道:“兑着服下?”
“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啊。”
楸盯了他片刻,而后将东西揣入怀中,转身对孟德修士等人道:“你们在这里守着他,少时会有官家的人过来调查此事……”
楸扫了眼倚在树边的孟天翔,接着说道:“方师长,你既与孟家二郎拜了把子,孟天翔便交予你罢。”
孟德修士点点头:“不消你说,我会尽我所能救他性命。”
楸转身去牵马,对小七和水月说道:“我先送你们回客栈。”
方润阳心下明白他之后定是要去找那孟福花,于是连忙跟过去。
“带我一个!”
楸双手握住小七的腰身将她扶上马,而后回过头来扫了眼方润阳,道了句“随你”,之后便翻身坐到小七身后,策马离开。
方润阳无奈看向另一黑鬃马上的水月,觍着脸道:“好姑娘,我们共乘一马可好?”
水月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他,扬了下缰绳后便驾马离去。
“哎——我都还没嫌你是妖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