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说得小声,可是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
陈三狗死死盯着风沁,胸膛剧烈起伏,鼻孔中不断喷涌而出的热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道道细小的白雾。
他紧抿着唇看了风沁良久,终是收回刀将小七一把向前推去,“滚!”
……
“喂!喂!”
小七感觉有人拍了拍她肩头,睁开眼向一旁看去。
身旁一穿着厚棉衣的中年男子双手笼袖,正睥睨着她,“要睡就回家睡去,把凳子让出来。”
小七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小顽爷在一旁道:“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在闭目凝思。”
“思的啥?昨儿吃的年夜饭么?瞧她一嘴的哈喇子。”
见这中年男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嫌弃,小七忙用手背揩着嘴。
楸递了张帕子给她,柔声道:“咱们回去罢。”
小七按住他,摇头道:“你继续听,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我去街上转转,就在寺庙附近,俗讲结束你来找我便是。”
小七看得出来他喜欢听俗讲,眼下法师正讲到有趣之处,小七自是不想扰了他兴致。
楸看了眼小七左腕上那透明的水玉镯,点了点头。
小七拨开人群挤了出去,又独自在寺庙里逛了一圈,这才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长街上比平时拥挤不少,街道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年货,妇女们驻足在摊位前挑选,而孩童们则在一旁嬉戏打闹。
小七眼尖,很快便看到了卖糖葫芦的。
“公子留步。向你打听个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裳,戴面具的男人?”
“面具?这幽都穿白衣裳戴面具的人可太多了。喏!你转过身去,这街上就有好多。”
“噢,还真是……”
小七挑了串她觉得最大的冰糖葫芦,给了钱,等着小贩将糖葫芦从草垛上取下。
谁料手伸到一半时,这串糖葫芦却让人给截下。
“哎!你这糖葫芦给我吃吧。”
小七循声看去,见一小女子正拿着自己的糖葫芦。
那女子看起来同自己差不多年岁,在这飘雪的冬日里竟穿着一件红色无袖对襟单衫,下身的褐色束脚裤也只到小腿长度。
更令小七惊讶的是,那女子是赤着脚站在雪地里,双脚脚踝和额头上都绑着一圈银链子,左右两只小臂上也各挂着一串银钏。
而且,她的脚长得很奇怪,足弓异常得高,拇趾长在脚的内侧,和其他四个脚趾分得很开。脚趾甲也是又长又尖,像野兽的趾甲一样。
小七想,这女子定是妖怪。然而幽都的妖怪这么多,也没见有哪个穿得像她这样单薄的。
小七未接她话,只掏出几个铜板,又向小贩要了串糖葫芦。
“哎——”女子见她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一把夺过,咬了口冰糖红果,将小七的钱袋举在眼前细细看了起来,“你这荷包还蛮好看的,送我吧。”
这正是上回小七打马吊赢钱后买的大钱包。
见钱袋被人夺去,小七既为难又着急,“你把银子还我,荷包你拿去……”
不待小七说完,那女子便将糖葫芦刁在嘴上,解开系绳,双手捏住钱袋底,将钱袋翻转抖了起来。
白花花的银子纷纷落地,一砸一个小雪坑,一砸一个不吱声。
小七欲哭无泪,赶紧蹲下将银子拾起放入袖中。
“哎!”
女子蹲下身看着忙着捡钱的小七,扬了扬下巴招呼她道:“咱们再去吃碗热汤饭吧。”
今日是岁旦,待会儿回去还要包饺子呢,哪吃得下什么汤饭。
小七摇摇头道:“你自个儿去吃吧。”
“我想吃。”女子右脚的一根脚趾微动,一颗银子从小雪坑里飞出,蹦到了小七面前,“你有钱。”
小七抬头看她,她的脸颊和四肢如雪一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见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小七突然觉得她很勇敢。毕竟从前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不曾像她这样厚着脸皮向别人讨过食物。
小七又仔细回忆了下,也许是讨过,但别人不给,所以她便不再向别人乞讨了,只等着别人主动向她施舍善意。
“走罢。”
小七跟着她来到了街对面卖汤饭的铺子。
那女子见到铺子里热气腾腾的大锅后,改了注意,要了两碗大肘子。
“我不吃。”小七摇摇头,“我等会儿还要回家吃饭。”
“我知道啊。”
女子看了眼小七,指着老板娘端上桌的肘子道:“这么丁点大的碗,我一个人可以吃十碗。”
十碗?
小七听后就要起身离开,被女子一把拉住。
“给钱。”
那女子左手拉住小七衣袖,右手直接拿起酱油色的猪肘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你不给钱……那我只能……把他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