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公子不允,她真想替这老鬼杀了那女妖,省得他在此啼哭不已教自己心烦。
“呜呜……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一条可怜的小黑蛇……呜呜……他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一个多时辰了。镜花实在受不了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吹起些许额前的碎发。
她转身向前一禀:“公子,我去趟茅房。”
楸稍稍颔首以示应允。
“我……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呜呜……我只想看着他娶个媳妇儿……儿孙……”
“小顽爷……”
楸睁开眼,将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同你讲过了,他三番五次绑我清辉堂的人,即便阿肆不出手,我也饶不了他。阿肆出手是狠辣了些,不过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不要过分哀思才好。”
楸这么一讲,小顽爷又想起他护起小七时的样子,忍不住埋怨道:“唉……左不过是个女人,清辉堂女人这么多,你让他一个又何妨?他难得有如此钟意的女子……”
“小顽爷!”楸怒喝道。
小顽爷吓得一哆嗦,霎时住了嘴。
楸脾性一向温和,故小顽爷时常在他跟前倚老卖老,然而今日似乎是触到他的逆鳞。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楸重新将手肘支在案上,屈指扶额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有女侍进来请二人用膳,楸才睁开眼,神态语气恢复至平时那般谦和有礼。
小顽爷不敢再多言,在清辉堂用了顿丰盛的午膳后便离去了。
上元节后过了十来日,积雪便开始融了,阿肆也不再住在清辉堂。不过她还是会时常来找小七玩。
临近暮春,草长莺飞,雨遣旧尘,更得清明。
暮春一日,清辉堂里,小七卧在榻上看话本,阿肆倚着床梃,捣鼓着小七收藏的一箱子小玩意儿。
手里一颗珊瑚珠落在了枕边,阿肆用手肘推了推小七,掀开枕头一角去捡那珠子。
“咦?粉泥人儿!”阿肆看见了小七枕下的粉色泥人,拿到眼前仔细瞧了起来。
“那是楸哥哥给我捏的……”小七将头从书中抬起,扫了泥人一眼,见阿肆将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微微蹙眉道:“你小心些,别弄坏了。”
阿肆对这泥人真是越看越喜欢,“长得可真像我!”
小七噗嗤一笑:“哪儿像了,分明是照我模样刻的。”
阿肆举着泥人在小七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送我吧。”
小七立即敛起笑意,伸手去夺那粉衣泥人,“那可不行,这是楸哥哥给我捏的……”
阿肆稍一躲闪,仍笑着道:“送我吧。”
“不送!”小七有些恼了。
“送我吧。”
“不送!”
“那我杀了你噢!”
“你拿去罢。”
小七知道,阿肆一向言出必行,每每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像是在说玩笑话,实则句句认真。
小七看着阿肆手里的粉衣泥人,心里不舍极了,却只有在心里劝慰自己道:没事没事,再请楸哥哥捏个更好看的便是。
“我们明日去外头打马吊吧?”阿肆突然提议。
小七知道,她指的外头,自然是外面的茶馆。
小七道:“清辉堂里也可以打马吊啊,等晚上曼姝沙华修炼结束了,我们可以同她们一起打。”
阿肆看上去似乎不大乐意:“她俩玩得太小了,我们……去外面找人玩大的!”
“啊?”
小七不由得想起去年在鹤鸣茶馆奇雨等人出老千那次,有些犹豫,“外头的人手脚不干净,爱出老千。”
阿肆闻言轻蔑一笑:“谁敢在我跟前出老千,我把他十根手指剁了塞他嘴里。”
小七想起前两日在书中看到的一桩轶事,讲的正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六指博徒的故事,于是笑道:“要是他有十一根手指怎么办?”
阿肆眼珠骨碌一转,看着小七坏笑:“多的那根……塞他屁/眼儿里!”
小七:“……”
阿肆道:“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小七心下犹豫起来。一方面,去年鹤鸣茶馆之事确实让她心有余悸。另一方面,她的牌技在整个清辉堂再无敌手,成日跟一堆手下败将搓来搓去也无甚意思。
正当小七犹豫不决之时,有人敲响房门。
小七应声后,水月推门而入。
“我给两位姑娘送茶来……”水月将托盘上的茶盏放在桌上,看着小七道:“这明前雪芽是今早刚送来的,公子特地嘱咐要你尝尝。”
小七点点头,透过半掩的门,看见院里站着的清影卫,想起了明日清辉堂要做法事。
她刚要出声询问,便听见水月说道:
“七姑娘快趁热尝尝看,这明前茶过了这两日可就没有了。”
小七端起茶盏,略微吹了吹茶汤,喝下一大口。茶水清爽绵柔,生津回甘。
见水月正望着她,可能是还要回去复命,小七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用力夸道:“好喝好喝,十分好喝!”
阿肆则一口饮尽了整碗热茶,略带嫌弃道:“怎的连个茶点都没有?”
水月当然不理会阿肆的埋怨,收起茶碗便要离开:“七姑娘若是喜欢我等下再送些来。”
“等下!”小七叫住水月,“明日清辉堂做法事是不是前门后门都不得出入?”
水月应是。
小七心下感叹这次警备竟如此森严,明日定是连院里都不得随意走动。
于是她对水月道:“明日我一早出门,不用备我的饭了。”
水月想七姑娘应该是出门去找阿肆玩。明日画水苑内要做法事,整个清辉堂不得随意走动,她出门也好,省的憋闷,于是应道:“也好,不过七姑娘怕是连晚膳也要在外面用了,那位大人……”
水月说至一半,觉着不大妥,于是住了嘴。
小七点点头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