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神思也被拉回了许多。
她伸手环住楸的腰身,默了片刻后,神智清醒了大半。
她正抬手欲往颈前抚去,却被楸伸手拉住。
楸单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可,伤口处上了药。”
小七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可有留她一命?”
楸银面下的视线闪躲了一瞬,片刻后回道:“没有。”
小七其实知道自己是不消问的,阿肆做到这个份上,楸必然不会放过她。至于那位白衣大人……小七老早就发觉清辉堂有些不寻常,楸也有自己的秘密。
可这些与她何干。她不爱探知他人的秘密,也不爱管他人的闲事。
能在清辉堂里衣食无忧,她已经很满足了。
楸见她自醒来后就一直这般情绪低落,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怜惜不已,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你若是难过,多去和曼姝沙华二人玩耍。时间一长,也就忘了。”
他原来以为自己是在为阿肆的事情难过。
小七摇头淡淡一笑。
她确实把阿肆看作是半个朋友,但她何尝不知阿肆生性残忍,喜怒不定。在山洞里阿肆可没有半分对她手下留情,自己对阿肆而言也不过是个棋子,一个可供她取乐的路人罢了。
幸而两人相处的时日不长,小七只是为她二人在一起的时光感到几分惋惜罢了。
小七看见楸银面下的双眼布满血丝,知道他昨夜定是彻夜守着自己了,搞不好今日也像现在这样一直守着自己。
于是她推开楸道:“你快回去歇着罢,我好多了。”
“我陪着你。”楸也不走,只看着她浅笑,“你若困了,睡便是,我守着你。你若是心里烦躁,我与你作伴。”
楸浅笑时如暖风扑面,加之他那犹如融融春水般的目光,小七登时觉得全身上下有股暖意流过,脑子也微微醺然起来。
“好啦!”小七说着将他推得站起身来,“我真没事,楸哥哥你快回去吧。”
见楸仍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小七又笑道:“男子若是太黏人反倒不讨女子喜欢。”
楸听后觉得好笑,问道:“你这都是上哪儿学的?”
“话本上说的呀!”
楸想说让她少看些风月话本,转念一想似乎又觉着不大妥。一番欲言又止后,他还是转身出了门。
楸轻轻阖上小七的房门,转身便瞧见远远守在书房门前的镜花。
于是他直奔书房而去。
楸进房点了香烛,坐下后待镜花阖上房门,这才出声问道:“如何?”
“回禀公子,幽冥使及一众小鬼的尸体已全部处理干净,看他们身上的腰牌,应是幽冥拾肆处。”
“拾肆……阿肆……”
楸默了片刻,又问道:“可有找到另一处的踪迹?”
镜花禀道:“回公子,洞外树丛里确实有潜伏的痕迹,不过潜伏之人早已撤离。清影卫下了灵隐山后并未寻得其他踪迹。”
楸神情凝重,坐在案前许久不语。
镜花单膝跪地,等了半晌后问道:“公子,既然青火已现,我们是否要离开幽都,迁居别处?”
楸沉吟片刻,道:“暂且不用,幽冥使既循青火而来,也是追到灵隐山去。只是弹琵琶的那人,定是已知晓我身份,须得尽快找出除掉才好。”
“是。”
“幽冥使向来喜欢窝里斗,想来弹琵琶那位,也不会引来其他幽冥使。只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吩咐下去,加强戒备。搬迁之事,也可着手准备。若事情节外生枝,也好应变。”
“是。”
镜花应道,见公子朝自己挥了挥手,于是起身再行一礼,继而退出门外。
小七从那琵琶迷魂音里醒来后,便兴趣缺缺,无精打采。于是楸日日陪她出门散心,想着纾解她心中的郁结。
一日傍晚,用过晚膳后,楸照例陪着二魂与小七出门散步消食。
幽都长街一如既往的热闹。二人二魂走走瞧瞧,看见好吃的好玩的楸也会顺着她们三人买上好一些。
沿着走马街走了没多久,小七驻足于一间茶馆门前。
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茶馆小院里正在表演皮影戏。
“公子公子!我们好长时间没看影戏了,进去瞧瞧吧?”沙华也来了兴致,向楸提议道。
楸见小七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影窗,领着她们进去捡了张空桌坐下。
“如蒙兄长不嫌弃,与君结义订金兰……”
“我十六,你呢?”
“十七。”
“梁兄。”
“贤弟。”
……
悠扬婉转的唱腔响彻整个茶馆小院。
小七直直盯着影窗上那几个皮影小人,思绪却回到了多年前的大月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