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头,月满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下。
他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别过头去。
月澈单手抱着小七,拍了拍月满的肩膀道:“你放心,我自是不会意气用事,人多醒目,我只带两个精兵前去打探情况,能救则救,如若不能再另想他法。
“我昨日已命阿椽清点死侍。不日他便会在西城门引发骚乱,若我那时还未回来,不必等我,务必要趁乱混出城去。我救出皇祖后自会追上你们同你们汇合。”
“二哥,四姐和阿晚……”
“照顾好她们。”月澈截住月满的话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是月家儿郎,答应二哥,会照顾好姊姊妹妹吧。”
月满看了眼伏在月澈肩头的小七,又转头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月姒,咬着嘴唇红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能做到么?”月澈轻捏了下月满的肩头。
月满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七感觉到月澈蹲下身去,像是要将自己放下来,忙死命圈住他的脖子。
“阿晚,下来。”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迁就。
小七挂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阿晚,听话!”他的语气比平时严厉了几分,可依然没能震慑住小七,反倒是更激得她使了些力。
月澈本不愿对小七用强,如果可以的话,他愿一辈子迁就她,不管在什么事情上。
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令他身心俱疲,如今的情形下,他很难再有心力对小七耐着性子。
月澈将小七的手从自己的颈间扯下,冷冷对她道:“二哥怎么同你说的?不能哭出声,更不能大吼大叫。”
小七的呜咽声果然小了很多,她仍是固执地用小手拉着月澈的衣摆,只是紧紧闭上嘴唇撇下嘴角,无声流着泪。
月澈的心痛极了,喉咙难以言喻地酸涩起来。他撇过头去,生怕再多看她一眼,便维持不住这张无情的脸。
平复了下心情后,他扯开小七的手,拿起桌案上的舆图往一旁的隔间走去,“宋良、风沁,你们过来。”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跟着走进了隔间。
月澈将舆图平铺在隔间里的案几上,双指在舆图上比划道:“出了瑞京后,和州、泗水、安庆这三个地方须得绕开。避开汨江,更不可走官道。沿着西南方向去凉州,那里会有我的人接应。走山路万万得小心山贼土匪,护好六皇子和两位公主。沿途不能让他们去集市采买,有什么需要的让手下的人代劳……”
宋良细细听着二殿下的吩咐,他前前后后交代了诸多事项,甚至包括他们一行人逃到凉州后的安排。
二殿下明明说得如此周全详细,却教宋良的脸色愈发难看。
待月澈说完后,宋良单膝跪地拱手禀道:“殿下,卑职愿追随殿下营救太皇陛下。”
“营救皇祖一事我已有安排,”月澈将舆图卷起来用棉绳系好,递给宋良,“你的任务是将皇子公主安全护送到凉州,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宋良双手接过舆图,仍是不肯起来:“殿下,两个精兵是万不够的……”
“我自有安排!”月澈语气又急又厉,瞥了眼隔间的屏风后,收回视线看着跪在地上的宋良,“起来,此事不必再议,你守在这里等阿椽的消息即可。死侍突袭后瑞京城势必会加强守备,所以务必得趁这次机会出城。”
宋良站起身来,红着眼盯着面前这位他追随了十余载的主子。
月澈背着手,又转过视线看向风沁,“你年方几何?”
“回殿下,十七。”风沁答道。
“长阿晚五岁。”月澈默了片刻,又接着道:“你也算是看着阿晚长大的,风家又是我大月国的外戚,论辈……只怕我们还是一辈的。这么说来,阿晚还得唤你声表哥……”
听到这里,风沁拱着手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既是看着她长大,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子。如今的境遇不比从前,很多事不能再依着她,不然恐怕会出乱子。你得自己拿主意,不要因为她是七公主而有所顾忌。”
风沁沉默片刻,应道:“属下明白。”
月澈蹙着眉,末了还是说了句:“但她始终都是你的主子。”
闻言,风沁单膝跪地朗声应道:“属下定会护七公主一世平安。”
“起来罢。”
月澈单手扶了扶风沁,示意他起身,而后走出隔间,视线在屋内三人的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小七身上。
因为逃命,她不得不被扮成男童,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棉衣,头发也乱糟糟地用布巾裹着。
自来到瑞京的这一个多月,她日日哭夜夜哭,脸越哭越肿,眼睛也肿得不像话。已然从以前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公主变成了个邋遢的小哭包。
此刻她正用那双肿泡眼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小家伙,鼻涕都快拖到嘴里了,哪还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月澈摇着头在心里哀叹。
他是多么想再蹲下来抱抱她,替她擦去鼻涕眼泪。
可他没有。
他收回视线,一把拿起挂在屏风上的剑,头也不回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