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叫和哭嚎充斥着整个清辉堂。
此后,小七跟着镜花习武的这半个月里,幽都的百姓是一个懒觉也未睡过。
每日天不亮,人们就能听见女子的哭嚎声从街头响到街尾。待披上衣裳出门一瞧,长街上却连个人影儿都未曾留下。
“到底是哪户人家?每日天不亮就打孩子?”
“打孩子?我怎么听着像打老婆?”
“哎哟,那女子嚎得我心肝儿一颤一颤的,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怎的每日都挨打?”
“可别说了可别说了,我夜夜梦魇,梦见那女子在我家门前哀嚎索命……”
众人对此事议论纷纷,教清辉堂上街采买的女侍听见了,直掩着嘴笑。
她们知道,那是镜花姑娘拿着棍子催赶七姑娘晨跑呢。
每日卯时刚过,小七便被镜花掀了被子赶起来,披头散发地绕着幽都跑上一圈才能回来。
晨跑回来后,给半个时辰吃饭洗漱,小七就要被镜花赶到院子里去扎马步。扎完马步扎弓步,之后就是肩功腰功腿功挨个练起来。
基础功法一直练到晌午,小七的衣裳鞋子便里里外外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沐浴换了衣裳后,会在自己的厢房里用午膳,之后再小憩一会儿。
然而待她身子将将放松下来,浑身酸痛难忍之时,又会被镜花赶起来,到院子里修炼剑法。
这半个月,下午小七在院里满头大汗地挥剑,沙华在花房里修炼不得静心。每每在窗前窥见小七跟着镜花习剑,沙华羡慕嫉妒得嘴都要歪了。
她多次苦求公子无果,又挨了两次禁足,这才消停下来。
雨过初晴,碧空洗色,今日是秋分难得的晴日。
镜花终于领了差事出门去了,让小七得了一日闲暇。
小七大喜过望,她现在的日子总算是有了点盼头——盼着镜花出差。
她心里一直记着解禁足这事。吃了晌午后,她装满一荷包的银子出了门。
看门女侍也是早得了令,并未拦她,小七很顺利地出了清辉堂大门。
她仰脸迎着暖融融的太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外头的感觉真好,要是真是这么自由就好了……
要是……能逃走的话……
镜花不在……应该……
小七摇摇头,否决了脑海中的想法。
既然能放自己出来,他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将自己抓回去。别逃到半路被镜花抓回去,还给了她由头挨她一顿打。
看来只要青妖不死,自己便要一辈子困在这清辉堂。
小七原本心情沉重,可待走进这闹市中后,心里却突然舒坦了很多。早晨到这长街上晨练时还空荡荡的,只零星开着几个铺子,现下见到如此多的人,听到许久未曾听见的叫卖声,小七倍感亲切,眼眶都快红了一圈。
她险些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或是在清辉堂那个屋子里困一辈子。
没想到竟还能重见天日,或许是最后一次,或许……不是。
谁知道呢。
小七路过一家客栈,晃眼瞥见那客栈里坐着许多妖怪。
幽都本就是群妖聚集之地,四下里有妖怪出入并不奇怪。可幽都的妖怪大多都入了俗,化形化得有模有样的,有些妖怪装扮起来,竟比人还要讲究许多,比如……楸。
所以客栈里这群化形只化了半个身子的妖怪在一众食客中格外显眼,教小七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
小七折了回来,抬脚跨过客栈门槛,立即便有一肩上搭着布巾的堂倌迎了上来。
“姑娘,打尖儿还是住店?”
“先沏壶茶。”
“好嘞!”
小七打发走堂倌后,捡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桌上的竹筒,一边用眼睛时不时偷瞄那群妖怪。
那群妖怪数量非常多,足足坐满了七八桌,几乎要把整个客栈包圆了。
有些是人身猪头,有些是人头蛇身,还有个不知是什么妖怪,竟从身上长了六条上肢出来,左三肢端着三个碗,右三肢捏着三双筷,肉菜饭齐齐往嘴里送,看上去真是十分诡异。
这群妖怪本来就够显眼了,然而他们围着的中间那桌坐的一人一妖更是令小七好奇。
那妖很明显是只狐妖。脖子以下化成了人形,穿着身绿衣裳,可脖子上偏偏留个狐狸脑袋。
狐妖的双耳毛茸茸的,左耳边缘缺了一块,还穿了个小铁环在上面。
还打耳洞……这狐妖倒还十分入时。
小七心里想着,又偷偷看向与狐妖同桌的那少年。
只那么一眼,就让小七愣了神。
那少年着一浅色无袖马褂,右肩披着一虎皮搭肩,满头黑发编成数根小辫垂至肩后,辫梢卷曲,头顶还翘着几缕毛发。
他额前系着一银片抹额,抹额下方浓眉如墨,一对黑眼珠微微有些靠近,正盯着碗里专心干饭。
小七冷嗤一声,心道:这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姑娘,你的茶。”
堂倌见小七衣着不凡,给她沏了壶顶贵的茶,刚替她斟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