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嚎了!”
方瓶瓶的声音传进院里,两人立即停止了嬉闹。
方瓶瓶那身闲云野鹤袍上沾了不少泥,她进院后卸下背篓,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然后对方无其道:“你,打点水,去把这些草根洗了。”
说完,她又转头对小七道:“小七,去灶房把菜择了。”
待方瓶瓶进了屋后,两人又在院里嬉闹追赶一番,这才各自做各自的事儿去了。
方无其整了个大盆放在院子口旁,将那一背篓的树皮草根分门别类,捡到盆里清洗。
他正蹲在那里哼着小曲儿洗着树皮,眼尾瞥见远处有双黑靴正朝自己走来。
方无其视线顺着向上看去,来人一身黑色骑装,双臂一对麒麟纹精铁护腕,扎着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十分干练。
方无其立即扭头朝灶房喊道:“小天才——你前夫的丫鬟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方无其面前的盆就被人不经意间踢翻了。
镜花面无表情地进了院子。
她将手里拎的餐盒放在院里的木桌上,待小七从灶房中出来后,看着小七冷冷说道:“公子让你回清辉堂。”
小七怒道:“你们当是来探监的?三天两头的来,烦不烦?我不回那个鬼地方。”
镜花道:“那感情好,下次你提前修书一封,让我带回去,省得公子让我三天两头地问。”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无其刚收拾好散在地上的药材,那双黑靴一过,又无意间将盆给带翻了。
方润阳过来时正好撞见一脸冷漠的镜花。
见她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从自己身边走去,方润阳蹙起眉头,却突觉右脚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忙扑腾着双手以保持平衡。
好险……差点儿摔了个狗啃泥。
方润阳拍着胸脯走到院子口,对骂骂咧咧的方无其道:“她前夫三天两头地派人过来,别回头让林上的人给撞见了说你们三个通敌。”
方无其理着一堆烂草根,头也不抬地回道:“不会的,人家专挑没人的时候来。”
方润阳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不是人么?”
方无其抿了抿嘴,道:“这你要问她啊,你看她那副样子,能把谁放在眼里?”
方润阳转过头去,看着远处那道黑色背影,又听方无其说道:“唉,也不是我说,这瀛洲岛啊,他青妖的丫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看看守在山脚下的那几个林上师弟,拿别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不是他丫鬟,是他近侍。”方润阳纠正道。
“有区别么?”方无其抬头看他,“连人家一个丫鬟都拦不住,还成天嚷嚷着对青妖要打要杀。”
方润阳瞪他,可他说的也是事实,一时间竟让方润阳无力反驳。
片刻后,方润阳道:“你这话可别让林上的人给听见了。”
方无其嗤笑一声,那笑意在一双凤眼眼尾绽开,像是落花入池而荡漾开的秋水。
若是不明他性子的人站在跟前,见他这般眉目皆染春色的笑,定是以为他在挑逗自己,殊不知那张脸生来就是这般,一颦一蹙,一嗔一笑,皆会撩得人心神荡漾。
待相处久后,识清他那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性子,便多少会对此免疫了。
正值此时,方瓶瓶换好衣裳出了房门。
方无其道:“你听见了,我师姐也听见了,你们能怎么着?”
方瓶瓶方才在屋里,听见外面小七在大声说话,这会子出来看见院中三人,视线一转又瞧见了搁在木桌上的食盒,心下也猜到了个大概。
方润阳向方瓶瓶揖了一礼道:“师姐,玄武门弟子提前抵达瀛洲,花南台那边人手不够,让山上的林下弟子下山去帮忙收拾。”
方瓶瓶点头以示知晓,接着走到木桌旁端详起那个朱漆食盒来。
“这次送的又是什么?”
方瓶瓶揭开盖子,方无其闻到味儿后,忙搁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
“红枣乌鸡……金丝燕窝……这是什么……噢……酸枣糕……”
方瓶瓶俯下身去仔细嗅着,下意识地辨析起汤的用料来。
“沧州小枣……盐津乌鸡……嗯……这鸡应是还未满四个月……”
方小七的师姐方瓶瓶出生医药世家,自是擅岐黄,到瀛洲做了修士后也是主修丹药,实乃瀛洲药修第一人。
师姐虽与方小七方无其二人一块儿住在林下,可实际上是师门内颇有地位的林上弟子。
整个师门内住在林下的林上弟子,也只有方瓶瓶这一个例外了。
小七瞥了眼那食盒,十分厌弃地说道:“盖上罢,我拿去扔了。”
方瓶瓶看了眼小七的脸色,面上的惋惜之情随即敛了几分,道:“东西可以倒了,但……”
她伸出手指细细抚着那盛汤器皿上的鸳鸯莲瓣纹,眼神里充满了爱怜与不舍,“这瓶子……还怪好看得咧。”
闻言,方无其忙将脸凑上去,“快快,师姐,倒这,倒我嘴里……”
方瓶瓶一巴掌别开他的脸,目光仍是流连于那些瓷器上。
哇!这此送来的器皿竟然和上次拿来的那几样是配套的。上次的都留了,这次的若扔了……那可就不齐整了。
小七看着她师姐那发痴的眼神,心下知晓她定是又被这些瓶瓶罐罐的给迷了心窍。
楸一向擅察人心,他定是故意的!
想到此处,小七对他又多了两分厌恶。
“走了走了,花南台那边还等着帮忙呢。”
方润阳冲小七和方无其二人招呼道,不过没人理他。
方润阳蹙眉:“我话是带到了,你俩等下迟了挨罚,可别又怨起我来。”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小院,然没走多远,又厚着脸皮折转回来。
“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瞧瞧……尝一口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