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划过树枝,带下纷纷扬扬的翠叶。
逆着日光下,那副熟悉的银面带给小七一种金属的生冷与厚重感。
青衣落地,一朵红得有些炽烈的月季花映入小七眼帘。
小七看着自己面前的月季花,方才积攒的恼意一下找到了泄洪口,她抡起满是尘土的双臂,重重朝那拿着花枝的手砸去。
“放回去放回去,谁让你拿下来的……”
楸也不躲,只向前一步左手揽了她的腰。
“自己来。”
说着他双足点地,带着小七连跃了好几根树枝,最后立在一小臂粗的枝丫上。
楸将花枝重新递给她,“放回去罢。”
小七一只手扶着他肩膀,另只手却没伸手来接。
你叫我放我就放?凭什么要听你的?
小七气鼓鼓地盯着他,楸也不发一言,只将花枝递到她眼前等着她接。
小七邪念顿生,左手握拳狠狠捶了他一下。
楸不作反应。
小七见他舍不得扔这花,顿时像敲鼓似的在他身上捶了起来。
楸仍是纹丝不动。
小七有恃无恐,心里料定这楸树精定不会让自己掉下树去,于是右手也从他胳膊上放了下来,抓住他拿花的手,一把将袖子捋起,狠狠咬上去。
楸紧抿双唇,有些蒙灰的双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氤氲的水汽。
拿着花枝的那只右手不自觉的握紧,花刺钻破皮肉渗出的血,同小七唇边渗出的血迹一起缓缓在白皙的小臂线条下汇聚,最后浸染在那青色锦袖上,成了乌黑湿润的一片。
小七嘴里的铁锈味愈发浓郁,一时间,她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噬人的妖怪。
眼尾瞥见那朵红得刺眼的月季,不知怎的,小七一时间竟失了气力。
她松开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臂,顺着急促的呼吸声看去。
小七仰首看去,无法看到楸的银面下的眼睛,只能瞧见他绷紧的下颌。
从这个视角看去,这半张银面具也并不是与他的脸严丝合缝。
小七盯着银面贴合处的阴影看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手来要去摘那面具。
然而楸反应比她更快,那只留有血红齿印的右臂本能收回来将她的手挡开。
花枝上的刺无眼,一头扎进那闲云野鹤袍中。
小七怪叫一声,接着双拳便如雨点般砸在楸身上。
“你扎到我了!长没长眼睛啊!!!”
楸将那花枝抛在一旁,伸手想要去查看小七的伤势。
小七照着他右臂狠狠捶了两下,“走开走开!放我下去!!”
楸按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语气严肃道:“别闹,你听我说……”
小七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我不听我不听!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瀛洲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不要你管!你走开!!”
“我本不愿逼迫你,可你若再不走……”
“来人啦!!杀人啦!!青妖杀人啦!!”
楸见小七挣扎得厉害,怕自己失手让她掉下去,想着先带她下树。
正当此时,他听见有人在下面大喇喇地喊道:“小天才——”
“小天才——”
小七一听是师兄方无其的声音,忙大声应道:“在这儿,我在这儿!师兄救我!”
见那人循声朝树上看来,楸也不藏,带着小七飞身下树,直直落在方无其跟前。
方无其瞧见面前搂搂抱抱的二人,嘴角向后一咧,上前招呼道:“哟!前夫哥来啦?哎,你上回送的那个鸡汤不错,回去和你小厨房说说,换清平山的鸽子来炖,滋味更绝……”
小七趁楸愣神的工夫,一把打开他的手,朝方无其跑去。
没想到她的师兄竟还上前两步,似乎是想和楸搭话。
小七连忙扯住方无其的袖子往外拽,“走了师兄!快走!快——走——”
楸立于树下,望着前方那两道白色身影拖拽着离去,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方无其一边被小七拖着,一边还扭着脖子道:“哎哎!一定要用乳鸽啊!清平山的乳鸽!刚足月的那种……”
……
“咦?小天才你嘴怎么红红的?你前夫又喂你吃什么好东西了?”
“你这嘴怎么弄的?还有这衣裳。”
小七低头瞧了眼衣领上的血渍,想着反正都已经弄脏了,于是又抬袖往嘴上抹了一把。
“我咬他了。”
方无其诧异地看着她:“不就一顿没吃么?瞧把你给饿的。”
她这师兄,总是不合时宜地开玩笑,平白无故惹人生气。
小七剜了他一眼,伸出右脚要去踩他。
方无其明明是目视前方,可却跟眼珠子长在腿边一样,左脚不急不缓闪开,还颇为得意地“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