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方无其心下感叹道,接着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等他开口。
等了半晌,见他仍是跟尊雕像似的杵在自己跟前,方无其白了他一眼,紧接着从袖中掏出个瓷瓶,倒了两粒药丸扔嘴里。
吞下后他凝思片刻,又扯下瓶口处的红布,倒了两粒服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无其突然开始浑身颤抖,紧接着他的身子就不停传来“咔”“咔”“咔”的声响。
方无其配合着这声响,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舒展着四肢,最后他的双手竟交叉着绕过后背,伸到肩上,将那颗倾国倾城的头掰得咔咔作响。
他边揉手腕边站直身子,整个人竟然变得几乎和柳却洲一样高,就连手指都要长了几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不知哪处又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声响。
柳却洲惊呆了,眼神发直地盯着他:“你……是人还是妖?”
方无其闻言瞥了他一眼,揉着自己刚刚才伸展开来的肩头回道:“缩骨功,见过没?没见过世面……”
说着,他又伸手扯出藏在衣服下的两个棉花包,扔到柳却洲怀里嘲讽道:“喏,你喜欢的大/胸。”
柳却洲没伸手来接,只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硕大的棉花包。
方无其心道不行,这棉花还得拿回去塞枕头,于是他又上前将棉花包捡了回来,拍落尘土后藏在袖中。
柳却洲看着面前这人,宽肩窄腰,分明是男子的身形,可又顶着一张倾世绝色的脸。
柳却洲仍是不可置信,费力咽了口唾沫后,极其艰难地问道:“你,你……是男人?”
“不然呢?”方无其挑眉看他,“绝世美男方无其,听过没?”
“……方无其……”柳却洲喃喃念道,而后又抬起头一脸心碎地看着他,“这是你的名字么?”
瞧见他这副丧家犬般的痴样,方无其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形容扭曲,五官乱飞,以至于这场景在柳却洲眼里十分割裂。
柳却洲从未见过如此张狂的笑,即使是在江湖上他见过的那些猖狂肆意的魔头脸上,也未曾出现过这般放肆的笑。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他心心念念的神容上,让柳却洲感到十分陌生和刺眼。
眼前这人就像是被魔头夺舍一般,不然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神颜上怎会露出这般张狂肆意的笑。
到底是在笑什么能笑成这样?这世上有这么好笑的事么?
她在看我,她的手指着我在笑,她在笑我什么?笑我是个丑角么?到底是在笑我爱她还是她耍了我?很好笑么?
柳却洲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拼命想要夺眶的泪水。
方无其笑得肚子生疼,手搁在腰上揉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见柳却洲垂首不语,只以为他是不愿相信,于是伸指在舌尖沾了沾,随后在脖颈前打起圈来。
那只粉蝴蝶很快变得七扭八歪,最后完全失了形状,成了几斑颜色附于脖颈处。
看着方无其颈前的那两处凸起,柳却洲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像是那即登仙的人被临门一脚,跌破层层云障,最终堕入了阿鼻地狱。
柳却洲只觉着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他眼中有泪落下,双唇张张合合,却连半个字也挤不出。
果然还是男人最懂男人!
若不是方无其知道他此前做过什么,仅是瞧着他这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方无其险些都要和他感同身受了。
唉——偷心贼反被偷心呐!
方无其撇了撇嘴角,心道:大仇得报!赶紧开溜吧。
他一边瞅着柳却洲的神色,一边快步朝山上走去。
其实方无其原本是计划在某个青天白日里,挑个花南台人多的地方,当众调戏羞辱他,既伤了他的心又损了他的名,花南台人多也好护着自己,免得他一怒之下拿剑把自己捅成筛子。
可今夜他突然提起私奔,方无其正好这几日陪他演戏演够了,心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把这事儿给了了,自己浑身筋骨一直缩着也怪难受的。于是一个没忍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方无其连着服了几日的软骨散,身子软得跟棉花似的,再加之现下刚舒展开身骨,整个人手脚根本使不上力,若真打起来,别说还手了,只消挨上玄武门那些高手弟子一掌,便可以提前离了师门飞天做仙人去了。
方无其心道:得趁他没回过神来赶紧开溜。
方无其拨开树丛往栈道方向走去,明明身后并无动静传来,可方无其越走越觉着后脖颈凉飕飕的。
正当他走出了小路,跨上栈道之时,听见后方传来一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给我站住——”
“妈呀!”
这一声震得方无其浑身一哆嗦,他撩起衣袍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