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神颜眉心微皱,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干嘛?”
小七跑至方无其身边,摊开手对他道:“我不小心把这个抠下来了。”
方无其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她掌心里的黑珠子问道:“你从哪儿抠下来的?”
方无其顺着小七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他方才让她去擦的漆柱!
方无其连忙跑到柱子边细细看去。
小七见师兄盯着那柱子绕了半天,伸手指道:“这里。”
方无其定睛一看,她竟是将漆柱上归山仙鹤的眼珠给抠了下来!
方无其凤眼圆睁,忙拿起黑珠往仙鹤的脸上摁去。
无奈怎么嵌都嵌不严实。
“……这死珠子……怎么装不上去……你到底是怎么弄下来的?”
小七绞着手指委屈道:“我就摸了摸它的眼睛,就掉下来了。我摸得很轻很轻的。”
方无其不信邪,又去摸了摸另一只仙鹤的眼珠。他试着抠了下,结果发现那眼珠就像是从柱子上刻出来的一样,动不了一点。
方无其一脸震惊地问:“你当真是不小心的?”
小七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
“唉——罢了罢了。”方无其摆摆手,“你快去外面给我捡个石头。”
小七从外头替他寻了个巴掌那么大的石头。
方无其半蹲着身子,调整好位置,仔细地将黑珠子放回原位,然后一石头下去——仙鹤脑袋裂开了。
玄星殿殿门夜敞,迎来阵阵晚风,自梁上垂下的帷幔随风飘摇,不停拂过两位僵如石像的白衣修士的肩头。
“今晚……我们只去了祈福殿,未曾来过玄星殿……”
小七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若有人问起柱子的事,你如何说?”
“不知道。”
方无其微微颔首,最后再看了一眼这柱子上的雕漆以及雕漆上四分五裂的仙鹤,端起木盆拉着小七朝殿外走去。
两人出了玄星殿没有直接往栈道走去,而是先绕了截小路。
虽已是八月,可他们所在的地方冷如深秋,而这还不是花南峰最高的地方。
星月明朗夺目,只是空气中有薄霜一般的凉意,小七每呼吸一口,都觉着这股凉意直击肺腑。
她忍不住往师兄身边凑了凑。
方无其也抱着膀子哆嗦着,刚吸了吸鼻子准备开口抱怨两句,却突然双眼一亮,加快脚步向一旁走去。
小七正想问他怎么了,却看见师兄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顺着师兄的视线看去,原来是远处那松树旁的石碑上搭着两件衣裳。
衣裳颜色浅,在这如练的月色下也算是显眼。
小七心下叹了口气。
她师兄又要去偷看旁人洗澡了,然而山上这么冷,她只想快些下山。
方无其盯着那衣裳,一双凤眼逐渐眯成了两道缝隙。他伸手将小七揽至身旁,放下木盆俯下身子悄声对她道:“有贼!”
小七一脸的疑惑震惊。
方无其指着那衣裳对她道:“你瞧,那是外客的衣裳。”
借着月辉小七方才确实没大看真切,这会儿细细看去,虽仍是辨不清那衣裳颜色,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衣裳确不是闲云野鹤的制式。
“你再瞧瞧那石碑上写的什么?”方无其道。
石碑上搭着的那两件衣裳挡住了部分字体,小七细细辨认,还是认出了那石碑上刻的字。
“翡玉潭。”小七小声念道。
方无其又道:“你知道翡玉潭是谁的私汤吗?”
小七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想了片刻后猜道:“师尊?”
方无其摇头,勾起唇角道:“大师兄。”
小七呆愣片刻,而后赶紧问道:“大师兄不是在阿郎山么?”
方无其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浅浅笑道:“大师兄那样的人物,怎会只在阿郎山有居所,花南峰虎头崖整个都是他的。”
小七几乎要惊掉下巴:“虎头崖这么大都是他的?”
方无其点头,脸上挂着副早已见多不怪的神情:“对啊,翡玉潭自然也是他的私汤。”
他二人所在之处,正是虎头崖翡玉潭边上。
小七看着那石碑上的衣服,眨巴了两下眼睛,皱眉道:“那这……”
“这人定是从花南台上来的外客,到这儿来偷用大师兄的私汤。”方无其脸上一副即将有好戏发生的神情。
他拉着小七偷摸向石碑走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私自闯进虎头崖,还用大师兄的私汤?看我逮住他来个将功折罪!”
小七弯着腰跟在师兄身后,心里却想:这人真是脑子有病,从山底爬到山顶就为来洗个冷水澡。
在偷鸡摸狗这等有伤大雅的事情上面,方无其一直是有些心得和水平的。单论藏身,他这么高的个子,缩首蜷起来比小七还能躲。
此刻他正带着小七蜷缩在树丛堆里,轻手轻脚地向池水那方摸去。
翡玉潭明明是汪冷泉,水面上却泛着极其厚重的水雾。方无其只能见到水雾中有个模糊的人影。
这么重的水雾,自己若下水去抓他,只怕会让他给逃了。
方无其眼珠一转,心道:干脆我把他衣裳给拿了,逼他现身,大不了……就委屈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拿定主意正要行动,忽而刮来阵山风。
风声呼啸,枝叶沙沙作响。那水雾随山风荡开,露出澄澈如明镜一般的潭水。潭水幽幽,水面上能见明月阴云,乱枝磐石,还有男子裸着的上身。
男子阖眼半倚池壁,上身在月色下袒露无遗。他的肩背精瘦结实,线条刚劲有力。他的面容冷峻如霜,五官轮廓如同刀削般凌厉。
只一眼看去,就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这人的气场在昨晚初次见面时就给方无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更何况他的名号如今在玄武门内乃至是瀛洲都可谓是响当当。
“小天才,这不是昨日护着那癫公的……”
方无其回头一看,小七竟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