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公主见本宫所谓何事?”李连昐无法直视苏羽澜。
“六殿下,女子活在世上,所能依靠的唯有家人。可永安如今是无家之人。”苏羽澜看着对面神情有些憔悴的男子说道:“永安知晓殿下和妻子情深意笃,但请殿下看在永安容貌的份上,愿意给永安一席之地。”
李连昐听到一国公主这般卑微,不免有所动容,看到那张酷似亡妻的脸又起一阵伤恸,“公主殿下切勿多思。请您放心,我齐国礼法严苛,您贵为一国公主,绝不会因为国家之别受到慢待。
在下纵然情深几许,但身为皇子,必不可能为亡妻守一生。即便如此,也不会因您的容貌迎娶。既辱没亡妻,也羞辱了公主。”
“殿下如此坦诚,永安敬佩。”正因如此,苏羽澜更不能放过他。
这样的人,不仅是她的活路,也是她最好的路,“殿下方才说礼法,必知燕国礼乐崩坏,奸贼篡位。永安不相信礼法能护一个弱女子一生,清官难断家务事,谁又能管永安家事。
到了那时,永安才是真的求无门。请殿下放心,永安只求一地生存。若殿下愿与永安做真夫妻,永安愿伴君侧、教养儿女。殿下若不愿,永安绝不越君雷池半步。”
苏羽澜站起身来走到李连昐身侧,李连昐忙起身回避。
她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停在一个恰当好处的距离,声音轻柔,“永安卑劣,利用您对亡妻的爱为自己谋利。可永安所求只是好好活着,不做燕国手中棋子,望您怜悯。”
看着垂眸哭泣的苏羽澜,李连昐默默后退半步,将自己的影子从她身上撤离。
木栖性格坚韧,很多时候是他悄悄在她怀里哭,“公主,您身份贵重,嫁与在下为继妃太过辱没您的身份。更何况,府中还有不少儿女,您何苦如此?”
“您不知晓,宫破之日,满宫血色。”说起当日,苏羽澜不由得悲从心来,泪水真切几分,“我身若流水浮萍,无根无依。在故国尚且朝不保夕,何况如今身在异国他乡,更是孤立无援。
莫说去打探皇子性格,便是连出这房门都被紧紧盯着。羽澜所能抓住的只有皇子殿下您,您是君子,也是好人,必会给羽澜一条生路。但求殿下搭救,羽澜没齿难忘。”
苏羽澜也是没想到他这人真倔,只好继续放低姿态,“您放心,羽澜绝不求什么夫妻恩爱。您若愿意,便将我当做妻子。您若不愿意,权当娶了一个亡妻的活画像。”
李连昐心中同情她的遭遇,但将似木栖的人娶回去做妻子,他做不到,“望公主原谅,李连昐不是良人。告辞!”
“六殿下!”
苏羽澜看着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哀叹,“好生痴情的人呐。”
苏羽澜内心对他们夫妻道歉,“实在对不住。”
她必须嫁给六皇子,只有这样才能好好活着。她不了解其他人的品行,也没有能力去探听谋划,只能抓住身边的好人。
李连昐出了四方馆,瞧见狮子像旁边靠着一人,正无聊地拨动狮嘴里的球。
他冷着脸上前走到李连暄旁边,忍着怒气,“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停下抠球的李连暄反问他,“你凭什么踹死我?”
李连昐指着他质问道:“你是不是去永安公主面前说了什么?”
“对!”李连暄大方地承认了,他还补充道:“我不仅去公主面前说了,我还去父皇面前说了。”
李连昐气得当即扬起了巴掌,李连暄本能往后躲。
李连暄小时候皮,把马牵到李连昐房间里搞得一团乱。被李连昐打过一次,成为人生为数不多的阴影。
李连昐的巴掌没落下,但是把他人扯到一边说话,“我知道你也想挣一挣,可是联姻之列并不只有你我两个人选。你着什么急?啊!”
李连昐一向温和,很少生气,如今这般疾言厉色,让李连暄想起挨揍的时候,忍不住抱住自己。
“我、天地良心,虽然一开始我确实是想...但是看到你那么伤心,我于心不忍就放弃了。谁知她长得......”李连暄和他说实话,“就算我娶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把她弄死...你别瞪我。
我要是真有那种可能,我一定会消除我身边的阻碍。”
李连昐皱眉不解,“人家怎么着你了?”
他忍不住发出这一年来所有压抑的质问,“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狠心?”
“你别吼我!”要是说夺嫡的狠,不能单说他。
李连暄冷脸说道:“我什么都没干,还不是在赣州差点被杀了。一旦我坠马,下场非死即残。”
他责怪道:“要怪就怪某些人开了个坏头。”
若是皇帝像先帝对他那样,何至于到此。
先帝立了当今皇帝为太子后,遭遇当年的二皇子诬陷。然而先帝相信太子,彻查真相还他清白。
李连暄继续说道:“六哥,你要是不想娶赶紧去找父皇。两国联盟,无论燕公主出身如何,燕皇怎么说。为了不授燕国君臣‘齐国轻视燕国’的口实,我们这边必须出个皇子配人家。
我这么着办,是既想成全你,也给燕公主一条活路。而且,我也不想平白无故杀人。”
李连昐深吸一口气,“当个亲王不好吗?你不是爱玩吗,做了那个位子,皇城都出不来。”
李连暄揽住李连昐的肩膀靠着他,“哥,你呀就是太知足。我就不行,我贪心,我就是想要。”
也许,等他得到皇位,心里就不会那么空了。
坐拥天下,该是何等豪气,何等满足?
一想,他就忍不住激动。
“你......唉,你们怎么那么能折腾?”哪来的那么力气和精力?
“哥。”李连暄叫住转身离开的李连昐,“如果燕公主真的嫁给我,日后到了那一步,你要是想要她,还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