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几乎是脱力般地,在陆则屿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空气中涌动的暗流,却比任何亲密的接触都更加汹涌。
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鸟鸣声开始零星响起。
陆则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砾感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小屿。”
陆则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侧过头,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宣判。
陆则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仿佛在凝聚着最后的勇气。
“我……很害怕。”他低声说,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我怕我们走上的是一条绝路,怕你以后会后悔,怕……我们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陆则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沉静如水。
陆则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抬起头,迎上陆则屿的视线。他的眼圈是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挣扎后的痛苦,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东西,在缓缓变得清晰、坚定。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无比清晰地在这寂静的清晨响起,“我好像……更怕失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陆则屿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直维持的冷静表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墨色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
陆则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汹涌的情感,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了湿意,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决然:
“我可能……也和你一样。”
“疯了。”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最终审判的槌音,敲定了他们的命运。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陆则安被猛地拉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陆则屿的手臂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环住了他,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窒息,骨头都被勒得发疼。但他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手,轻轻地、带着试探和确认般地,回抱住了弟弟清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背。
他能感觉到陆则屿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陆则屿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灼烧着他颈侧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哥……不许反悔。”
陆则安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回抱的手臂,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将脸靠在弟弟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传来的、无比真实而炽热的温度,感受着那份将他牢牢禁锢、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安心的力量。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晨曦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辉。
决堤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的阻碍,将两人卷入未知的、危险的,却也是彼此唯一渴望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