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陆则安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心跳失序,“有点渴,我去倒杯水。”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厨房,背对着客厅,大口喘着气,用力握紧了冰冷的流理台边缘。
他不能。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他们是兄弟,这个事实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也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每一次心动,每一次靠近的渴望,都会伴随着更强烈的自我谴责和恐惧。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丑,每一步都踩在鲜血和痛苦之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平衡,不让外人看出端倪。
陆则屿将他的挣扎和恐惧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像告白时那样步步紧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失望。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克制。他将那份汹涌的感情更深地埋藏起来,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目光细细描摹哥哥紧绷的侧脸和眼底的青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知道哥哥在怕什么。他也怕。但他选择了面对,而哥哥却还在那道无形的桎梏里挣扎。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用近乎残忍的耐心,等待哥哥自己冲破那层心牢。
偶尔,在陆则安被噩梦惊醒,或者因为过度疲惫而精神恍惚时,他会卸下部分心防。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差点被地毯绊倒,陆则屿如同蛰伏的猎豹般迅速从房间出来,扶住了他。那一刻,陆则安没有立刻推开,而是任由自己靠在弟弟坚实的手臂上,汲取着那短暂却真实的安全感。黑暗中,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陆则屿能感觉到哥哥身体的细微颤抖,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他的手臂僵硬着,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脆弱与依赖。
但那只是片刻。陆则安很快清醒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站直身体,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匆匆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门内门外,是两个被同一种感情折磨,却因背负着不同的枷锁而无法真正靠近的灵魂。
这份得而复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痛苦,如同缓慢凌迟,消磨着两人的意志。那份清晨决堤般涌出的勇气,在日复一日的现实和沉重的道德枷锁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们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僵局。向前,是万丈深渊;退后,是无尽煎熬。
而那副名为“血缘”与“伦常”的无形桎梏,依旧牢牢地锁着他们,不知何时才能打破,或者,是否会将他们彻底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