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河流，裹挟着生活的碎片，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秋去冬来，窗外的世界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覆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纯净而安宁。公寓里却暖意融融，暖气氤氲，将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除夕到了。

这是他们关系确认后，第一个共同迎接的新年。没有刻意营造，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自然弥漫在空间的每个角落。陆则屿系着那条熟悉的深蓝色格纹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着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晚餐。锅铲与铁锅碰撞出规律的声响，伴随着食材下锅时滋啦的欢快声音，交织成最朴素的家的交响乐。

陆则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于工作，他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摊开着一本医学杂志，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而游刃有余的身影。看着陆则屿熟练地切配、翻炒、调味，看着他偶尔因为蒸汽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专注侧脸上流露出的、与他年龄稍显不符的沉稳与认真。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幸福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充盈着他的胸腔。没有激烈的悸动，没有不安的彷徨，只有一种深沉的、落地生根般的安宁。这就是他曾经恐惧、挣扎、最终选择拥抱的生活。有陆则屿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归处。

“哥，过来搭把手，把饺子端出去。”陆则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则安放下杂志，起身走过去。流理台上摆着几盘圆鼓鼓、白生生的饺子，像元宝一样可爱。他端起一盘，指尖感受到瓷盘温热的边缘。

“都是你包的？”陆则安有些惊讶，他记得陆则屿以前并不擅长这个。

“嗯。”陆则屿正在调蘸料，头也没抬，耳根却微微泛着红，“学了几个，样子丑，将就吃。”

陆则安看着盘中那些虽然大小不甚均匀、但个个都努力封紧了口的饺子，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仿佛能看到少年坐在灯下，皱着眉，笨拙却又认真地捏合着面皮的样子。这份笨拙的用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显珍贵。

晚餐摆上了桌。简单的四菜一汤，外加两盘饺子，算不上丰盛，却充满了烟火人间的踏实感。他们相对而坐，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室内温馨静谧。

“喝一点？”陆则安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酒精含量很低的桂花米酒，征询地看向陆则屿。

陆则屿点点头，眼神亮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散发出清甜的桂花香。他们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流一下哪道菜的味道如何，或者评论一下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作为背景音的春晚节目。没有刻意的热闹，却有一种流淌在彼此间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满足。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像很多普通家庭一样，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喧嚣喜庆的节目。陆则安有些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陆则屿则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长腿随意地曲着。

晚会的节目并不总能吸引人，但那种团聚的氛围却真实可感。当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时，陆则屿忽然转过身，仰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陆则安。

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光影交错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陆则安的影子。

“十、九、八……”

窗外，鞭炮声和烟花燃放的声音骤然变得密集起来，如同骤雨敲打着窗户，预示着新年的来临。

“七、六、五……”

陆则安看着仰头望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爱意与期待，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围，柔软得一塌糊涂。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和窗外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绚烂的烟花透过玻璃窗，在室内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幻梦。

在这新旧交替的、最具仪式感的瞬间，陆则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陆则安。

陆则安也没有说话。他微微倾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陆则屿的眉骨，沿着他挺拔的鼻梁，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那微抿的、带着一丝紧张弧度的薄唇上。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弹性和生命力。

陆则屿的呼吸骤然屏住，瞳孔微微放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陆则安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温柔、极笃定的笑意。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不再被任何世俗的枷锁所束缚。在这个象征着新生与开始的时刻，他只想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