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茉,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不,或许她察觉了,只是并不在意。
她的世界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他那些汹涌的、孩子气的情绪稳稳地隔绝在外。
几天后,班级要参加年级的话剧比赛,选排两个剧目——《陈望道》和《威尼斯商人》,需要十一个演员。
黎茉因其标准的发音和沉静的气质被选入《威尼斯商人》剧组,饰演一个拥有关键台词的女仆角色。
于是,她本就紧张的时间表里,又硬生生挤进了中午的话剧排练。
这意味着,本就岌岌可危的午间“补课”彻底宣告无限期暂停。
梁辛崇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咬着笔帽,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
他看着黎茉和几个被选上的同学课间聚在一起讨论剧本,她那认真的侧脸,偶尔因为理解角色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学习,板报,现在又是话剧。
她的生活充实得密不透风,似乎完全没有他存在的必要。
她不再催促他学习,不再跟他约法三章,甚至连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种彻底的“放养”态度,比之前的冷淡更让他难受。
他强迫自己不要总是去想她。
“梁辛崇,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在这儿演什么深情独角戏?”
他试图找回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他跟自己较劲,决定也找点“正事”做做。
于是,他翻出那些崭新得几乎能划破手指的习题册,摊开,拿起笔,摆出一副要攻坚克难的架势。
可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符上,脑子却像生锈的齿轮,根本无法转动。
那些字母和数字扭曲着,变形着,最后总会幻化成黎茉的脸——
她给陈游递东西时平静的神情,她和唐可清讨论剧本时专注的样子,她跑步时汗湿的鬓角,甚至是她对自己说“你影响到我了”时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
“啪!”
他烦躁地合上习题册,将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前排有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假装是笔不小心掉了。
他发现,当黎茉不再占据他大部分视线和思绪时,他的人生仿佛突然失焦了。
以前,围着她转,想着怎么靠近她,怎么让她开心,哪怕是被她拒绝、被她冷待,都充满了明确的目标感和奇怪的活力。
现在,这条他单方面认定的“主线任务”似乎被强行中断了,他站在原地,四顾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做不出数学题,比通技课被老师点名,比看到她和别人说话,都要难受一百倍。
他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追逐打闹,笑声隐约传来。
而他,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人,看着外面的热闹,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他是不是,真的应该找点属于自己的事做了?
不是因为她,不是为了赌气,而是真正为自己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隐藏在浓雾深处,他努力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种前所未有的、关于自我价值的迷茫,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悄然袭上了少年的心头。
黎茉没出现在他生活之前,他是怎么样的?
他好像忘记了。
他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
她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是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语气地跟他说:“梁辛崇,你能不能不要发呆。”
“我没发呆。”
“不是发呆那是什么?”她说,“你一节课在神游,已经四十分钟了,你的书还停在同一页。”
她伸手,指了指她的书,又收不回来,不看他了,照例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
梁辛崇忍不了了,深呼吸一口气,没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校服外套的袖子。
她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
梁辛崇撇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的态度真的很坏唉。”
“我没有。”黎茉不动声色把袖子从他手里扯走,好像一副很嫌弃他的样子。
至少在梁辛崇的视角看来是这样的。
他不爽了,偏过头,撑着脸,一脸郁闷的说,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欺负我。”
黎茉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你欺负我。”梁辛崇瞥她。
黎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