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身影在闪烁间靠近。
此刻众人才看清楚来人。
衣摆垂地,长发披散,到达一定距离后,她就再未靠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
周围寂静得可怕,也没有人敢开枪。
这种微妙的平衡就好像在两方刻意的维护下定格在此。
那边的人像是评估完了此边的人,雾气渐渐散开。
红色,先出现的是衣摆。
布料并不华丽,却异常干净,在泥土与枯叶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接着是垂落的长发,发丝遮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线条柔软,却又显得有些冷硬。她站得很直,没有防御姿态,也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安静地站在林道中央。
周越冷和李弘鞅一直待在边境工作,对人是否对自己抱有敌意或者杀意极其敏感,但眼前穿着旧嫁衣的女人,不,或许不是人,总之,这种什么都分析不出来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抬起手,“目标疑似异常个体,保持距离。”
周围的纸人在女人出现那一刻就如同看见自己簇拥的王,半垂着头,朝向女人,是如此温顺。
她半露在外的一只眼没有遮掩任何打量的意图,像看着无力挣扎的羔羊一样,几秒后,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被孙有志紧紧抱在怀中的炮炮身上,引得孙有志神经质的护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警惕的动作却让女人忍不住勾起微笑。
伴随着她的笑容的却是骤然乍起的风。
“小心,保持队形!”
这种队形能够将重要的人证都护在身后,方棠一手挡着风,防止被风掀起的碎叶糊了眼睛,一边眯着眼紧盯远处的女人。
女人却又突然消失在眼前,风向一变,却有几张纸屑从地面掀起,方棠认出那是炸开的吴丰州的碎片,心情还没来得及变得感伤,林道旁的树枝发出一声细响,一段红线不知道从哪里垂落下来,轻轻挂在一根低矮枝叉上。
李弘鞅蹙眉,他认出了那是什么,“是...那个女人嫁衣上的丝线?”
他忍不住退了一步,却一脚踩到了什么上面,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纸鞋,就在看见鞋子的一瞬间,他就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样,低下身,想要将其捡起。
“嫁鞋....新娘...我要娶新娘...”
“你要干什么!”
“不要看!”
周越崚和方棠猛地抓住明显鬼迷了心窍的李弘鞅。
李弘鞅回过神,眼神恍惚,“我刚刚...怎么了....”
空中飘来嗤笑,让李弘鞅明白了刚刚他都做了什么愚蠢的举动,忍不住咬牙。
“有本事装神弄鬼,为什么不真枪实弹来干架!”李弘鞅忍不住小声逼叨。
“...绕行。”
想了想,周越崚道。
方棠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周越崚想干什么,立刻示意大家保持队形,护住炮炮和孙有志。
队伍调整路线,朝着来时路后退。可是在他们小心避开树干后,又有一只鞋横在众人面前,像是在阻挡众人前进一般。
来回几次,周越崚示意众人停下。
“好消息,她应该暂时没有杀我们的意思。”
“坏消息,我们现在是她的玩具。”
没有攻击,也没有阻拦他们撤离,只是不断在路径上布置这种似是而非的障碍,不足以构成威胁,但却让人心里膈应。
仿佛...在确认他们会不会失控,崩溃哭泣也好,疯狂大叫也好,互相埋怨也罢,她只是想要看他们遭遇这种情景的反应。
“...如果她也是纸人,那...可不可以认为她已经是真正的类人模式了?”方棠想到什么,心里有些忐忑。
如果都是刚刚那种纸人,他们已经知道了消灭方法,可眼前这个能够拿人类打趣的纸人真的是那种粗暴的方法能够消灭的吗?
本来经过刚刚那一遭,她还以为纸人会比怨灵狐仙好对付,至少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种消灭方法,但如果纸人的主人是眼前这个穿着嫁衣的诡异女人.......
“等等!”周越崚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瞳孔放大。
其实不用他提醒,众人都看见了。
刚刚被他们拆解的纸人被一条条红线——嫁衣的红线重新缝制,它们再度变成了活灵活现的——人。
“炮炮...炮炮...”女人喉间甚至发出嘶哑破碎的呼唤。
听到女人的呼唤,炮炮都似有所感,开始一颤一颤的挣扎起来,空中再度飘荡起笑声。
“鞋子消失了!走!”
不仅仅是鞋子,雾气也完全褪去。
方棠敏锐察觉后,一声令下,果不其然前路通畅,她心里涌现出莫名的猜测。
难道是他们刚刚的惊讶...让那个把他们当成玩具的女人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