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的一声,窗户被撞开,一股强风扑了进来,案上的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正在修剪烛芯的丫鬟海棠急忙去关窗,这才发觉天边阴云密布,月光已经被挡得一丝不漏,想到李知县有熬大夜的习惯,便回头对她道:“堂尊,待您回来,可要再添根蜡烛?”
李见慈抬头看向窗外,见林木正被吹得倒伏,“不用了。”她一时恐怕回不来。
海棠忧虑道:“今夜这么大的风,您不去,许知县也不会说什么的。”
“木料从安福县武功山里运来,走水路要避开河盗,如果王知县已经到了,的确要与他商议一番。”李见慈思量着说道,扶着大案起身,拿起了一旁的氅衣。
海棠听出了几分促膝长谈的意味,连忙走过去,搭手为她披衣,“堂尊,那今夜还要留门吗?”
“不用了,”李见慈系上氅衣的系带,抬眸看她,“你去取几两银子,送到庐陵县衙,如果陈领班还在值夜的话,请他拨十几个人出来,不必穿公服,从后头跟上府衙的马车。”
海棠应了一声,心底忽然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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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府衙,车轴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几道幽冷的目光,悄然从巷陌阴影中探出,紧盯着那车辙的去向。
“人来了多少?” 后头的声音响起,声线被压得低沉嘶哑,但还是能听出是孙岱青身边的那个长随。
前头的人猛地侧过半张脸,浑浊的眼白布满血丝,“下山口的十三太保,都来齐了。”
“下山口的十三太保?”
“去年召的,花了不少银子,这些人在乡野地头威风八面,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如今在府城里行事,更是从未失手!”
“我不管他们之前是干什么的!” 长随嘶哑的声音带着冷嘲,“这次与以往不同,手脚要利落,半声都不许漏出来!”
“您放心吧,等拐到那巷子口,连人带车,从顶门到胯.下,咱给他劈成两半!”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狠辣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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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越走越远,不觉已近亥时。
转进一条狭窄的巷弄,这是靠近护城河的承恩巷,平素少有人行。
车辕上,车夫缩了缩脖子,只觉夜风吹得脊背发凉。
他眨了眨疲惫的双眼,忽觉眼前一黑,乌泱泱的人影闪现在眼前,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凶光,手中长刀射出点点寒芒。
“吁——!”车夫吓得魂飞魄散,猛勒缰绳。
但这群为首一人二话不说,刀光如匹练般直劈他面门!
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什么职分?
车夫大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辕上翻了下来,撞开侧面一人,发了疯地朝着巷子深处狂奔。
夜风冷冽,刮面而过。
贼人回过头,没有追击车夫,他们的目标是车厢里的人。
车厢里一直没什么动静,估计这里面的人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了。
贼人相视一笑,握紧了大刀,大步冲上前。
长刀一抡,寒光乍现,直劈向紧闭的车帘!
“嗤啦——!”
车帘豁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车厢内的情形暴露在凶狠的目光下。
——空的。
车内只有一张坐垫,车壁上的挂灯也早已熄灭,灯罩轻摆,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人呢?”
待他发出这个疑问,眼前一阵白茫茫骤然飘洒过来,像雾,像烟,这是——
“是石灰!”
“啊——!”
眼睛灼烧得火辣,十几号人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从车辕上摔下来,满地打滚,抓着眼睛,皮肉挠破,血流不止,哀嚎声在夜中格外凄厉。
陈领班正行至护城河边,听着动静,心道不妙。
他带着人从巷尾狂奔过来,入目便是一群人倒地翻滚的景象,李知县立在一边,手里提着个布袋,冷脸听着他们的嚎叫。
陈领班深吸一口气,但见地上都是寒光凛凛的大刀,快步走过来。
“堂尊,我们来晚了。”
李见慈回头看向他,侧脸沉在无边的黑暗里,“先绑起来,一个一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