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给我。”

谢泽在沙发前蹲下，牵过小狐狸的手，好在伤口不深，没有玻璃渣嵌进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再想办法赔给你的。”

胡梨梨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尾巴也在跟着颤抖。

谢泽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笨而已。会打开冰箱，大概也只是因为肚子饿了。

“别动，会有点疼。”

小狐狸的手很小，也很软，明显不是做惯了粗活的手，肯定很怕疼。

“嘶！”

伤口接触到碘伏，胡梨梨不自觉的想把手收回去，谢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强硬的压在自己的膝盖上，胡梨梨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敢再躲，痛的眼泪汪汪也没敢开口。

“咕~~~”

肚子再次想起不合时宜的叫声，胡梨梨小脸一红，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用尾巴遮住肚子，试图阻断那难堪的声音。

谢泽又笑了。

胡梨梨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是在嘲笑自己吗，那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谢泽把打包盒里的饭菜装进盘子里，香味立刻钻进了狐狸的鼻子里，好香。

“起来吃饭了。”

“我、我也有吗？” 小狐狸明显眼睛亮了亮，像是不敢相信。

谢泽只觉得可爱，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两副筷子：“那你猜我为什么要买两份？”

“你不生气嘛，我把你的酒都弄碎了。” 胡梨梨看着摆在面前的午饭，却迟迟不敢动筷子，只敢一边咽口水，一边偷瞄谢泽的表情。

“挺生气的，” 眼看着小狐狸又要哭出来，谢泽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给我乖乖吃饭，不然我会更生气。”

胡梨梨连忙低头把饭往嘴里扒，但为了不让筷子碰到伤口，姿势看上去又别扭又可笑。谢泽看到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去厨房拿来一个勺子。

“你平时都是买盒饭的嘛？” 小狐狸腮帮子撑得满满的，边嚼边问道。

“嗯，一个人吃食堂比较方便。”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不给你做饭吗？”

“我从小没有父母，也没人给我做饭。” 谢泽的语气平静。

“那你是一个人长大的吗？” 胡梨梨从饭菜中抬起头来，语气错愕。

“算是吧。” 谢泽早就习惯了，每当有人知道他的身世，都会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即使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如果你的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

胡梨梨总会说出让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只有聪明的人才能一个人生活，你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你超级厉害！” 小狐狸的眼里的崇拜代替了共情的悲伤。

“你不也在一个人生活吗？”

“但是我太笨了，照顾不好自己，还总给别人添麻烦……” 小狐狸说着低下了头：“之前我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

谢泽怕自己又提起了他的伤心事，刚准备转移话题，小狐狸又接着说道：“但是我有在学着变聪明，学着照顾好自己，总有一天我能一个人生活！”

“你很想一个人生活吗？”

小狐狸明明笨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却张口闭口把“一个人生活”挂在嘴边。

胡梨梨点点头，眼神坚定又认真：“我一直都想独立生活，但是爸爸妈妈不放心，现在他们不在了，我更要学会照顾自己才行。”

“所以我也不会一直麻烦你的，等我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然后还给你钱。”

明明有父母帮忙料理一切，却成天想着独立，谢泽想到上学时候，那些闹着不要父母接送的小学生，对他们来说，“一个人”就像光荣的勋章。

吃完饭后，胡梨梨主动提出洗碗，却被谢泽拒绝了，理由是他的伤口最好不要碰水。

无所事事的他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个点播放的多是午间新闻，胡梨梨不感兴趣，也听不懂。

主持人声音机械没有起伏，就像老师在课堂上讲课，胡梨梨只听了几分钟就昏昏欲睡。

沙发很大，软软的，胡梨梨把自己抱作一团，整个陷进松软的靠垫里，阳光透过窗帘，把屋内染成温暖的黄色，舒服的人直冒泡泡。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客厅播放，沙发上的人已经枕着尾巴睡着了，小狐狸把尾巴当成抱枕搂在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了尾巴毛里。

谢泽怕他着凉，拿出毛毯，轻轻盖在小狐狸身上，感受到身上温暖的重量，小狐狸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把小小的身体整个藏进毛毯中。

谢泽也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小狐狸发呆。

这些年来，谢泽家里连猫狗都没养过，却破天荒住进来一个会呼吸会说话的狐狸，然而谢泽并不觉得讨厌。

小狐狸看上去睡熟了，两只耳朵跟着呼吸的频率浅浅摆动，谢泽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狐狸耳朵很敏感，立马也跟着弹了一下。

“嗯……” 小狐狸发出模糊的梦呓。

胡梨梨笨的完全不像狐狸，虽然信誓旦旦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但既没有防备心，也照顾不好自己，就像闯进钢铁森林的小动物，这样的他要怎么在城市中独自生活，谢泽完全无法想象。

谢泽靠在沙发上，看空调的风吹动窗帘的下摆，墙角还放着胡梨梨破破烂烂的行李箱。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色调越来越暗，谢泽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旁的小狐狸似乎早就醒了，正缩在小毯子里发呆等他醒来。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呀？” 小狐狸的声音还有些黏糊，眼神却很干净。

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有些刺眼，谢泽抬起手背遮住眼睛，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大概是一个人生活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