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惟在家里翻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当年的那本笔记本。
刚才赵越辞发的那段话,他一字不落地全看见了。
柯惟随意往地上一坐,打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书脊一侧留下了纸边毛茬,那是当年撕纸留下的痕迹。
柯惟双腿蜷着,背靠在墙,他将笔记本摊开搁在大腿上,一只手拿着从赵越辞家拿回的那张泛黄老旧的折纸,规规矩矩安在曾经撕下的位置。
赵越辞说,这张折纸是他们羁绊的开始,如果当时他没有在他的跑车里留下那不太算精致的折枫叶,那后来的他们也就不会认识。
当时赵越辞说的时候,其实柯惟内心是有所触动的。
毕竟只是一个看着很平常的举动,但是赵越辞却动容了,来到一中,来到五班,跟他当了两年的同学。
情感上有多贫瘠,所以才会因为一个举动而追寻。
他同样渴望亲情,不同的是,奶奶给他很多,所以他认为,留一个祝福语并不稀奇,也不珍贵。
可是对于赵越辞来说,那很稀少,至少在他得到的所有东西里面,这是唯一一样有温度的,能够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眷顾,这正是他所奢求的东西。
分手那天,赵越辞说他留那张折纸是在钓他,柯惟一度后悔自己做下那令人误会的举动,后来无数个梦境里,他多次梦见自己没有替孟靳去看跑车。
可长梦醒来,更多的不是庆幸,而是茫然。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分手时那么不堪,每一句话都撕心裂肺,可那两年却是真真实实存在。
在面具还没揭下之前,他明明是那个单纯又热情的赵越辞。
所以他内心无法真正做到毫无波动。
不知道真相前如此,而现在告诉他,赵越辞的滥情全都是伪装出来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他才不得已忍痛分手。
他内心的煎熬痛苦并不比自己少。
赵越辞始终是那个赵越辞,他纯良赤诚,温柔体贴,从来都没有变过。
柯惟撑着桌子站起身,他将笔记本跟那张折纸一起放到书桌上,随后拿起手机,打字问赵越辞:你在哪?
即便赵越辞不回复他,他也知道对方现在应该还在海城第一医院。
但赵越辞却发了个位置过来。
柯惟怔了一下,拿上车钥匙出发。
今天天气阴,过去医院的路上还下起了小雨。
柯惟停好车后没有直接进入到医院,而是撑着把透明雨伞,站在门诊大楼外。
前方是一排排石质台阶,石阶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伞沿缓缓往上抬,柯惟抬眸,脚步踏上台阶。
雨水啪嗒在伞面上的声音格外清脆,雨滴沿着弯曲的伞弧掉落下来,又跟雨水汇聚在一块。
柯惟伸手收了收衣角,抬头看向医院大门。
数人流动,而他的视线像遇见异极磁铁般,被两个身影牢牢吸去,眼睛里无法再装进其余的东西。
天边还未完全落下黑幕,一男一女撑着把伞从医院大门出来,女人长发及腰,手提一款名牌包,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踩着一双珠链束踝的米色高跟鞋。
而男人则是穿着间白衬衫,搭配西裤,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插兜,俩人走在雨幕里,看着十分登对。
柯惟止步,握着伞柄的手攥紧,心底像是吹过一阵风,在这五月天里,凉飕飕的。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柯惟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的沉稳。
他这样贸然前来,其实内心一点准备也没有,所以只能不断在脑海里斟酌用语,想着面对现在失忆的赵越辞,他该怎么说话才显得不冒进。
可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赵越辞现在已经有订婚对象。
他这样做太唐突,有失分寸。
却也庆幸,没有给别人造成困扰。
指尖有些发冷,柯惟直直注视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双腿像是被固定住,没有知觉,也不听使唤。
裤脚被雨滴溅湿了一片。
回到车内,柯惟盯着挡风玻璃,眼神空茫。
车载音响里放着热门的伤感抒情歌曲。
柯惟往车座上靠去。
赵越辞将杨筱送上车后,他又撑着伞往回走。
柯惟从口袋里拿出根烟,视线盯着那位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烟头咬在齿上。
他低头将烟点燃。
“嗑嗑嗑”
有人在敲车窗,柯惟抬头,赵越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车门外,半弯着腰,勾唇盯着里面看。
柯惟伸手把烟掐灭,随后才摇下车窗。
“柯编剧,果然是你”赵越辞似笑非笑地说道。
柯惟顿了几秒,回答:“赵总,好巧,您也在这家医院啊?”
赵越辞笑意深了几分:“是啊!我来这里看望我们家老爷子,柯编剧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来医院了?”
柯惟望着他,稍后才回答:“是,有点吃坏肚子,来医院开点药”
“药啊?”
“我最近也有些闹肚子,懒得再去开药,不如从你那拿两顿来吃”赵越辞说。
柯惟没回答。
“柯编剧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柯惟:“……”
“我没有药”柯惟直说。
赵越辞:“哦!怎么又没有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