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当即启程,成功在皇城中见到了满脸胡茬、神色疲惫的藏修元。
深宫中,四周草木凋零,一层薄雪覆盖,世界仿佛陷入了白色的包围,只有藏修元身穿一身墨袍,孤单地坐在亭子中饮酒。
他一杯接着一杯,浑然没有意识到裴屿的到来,沉浸在悲伤里。
裴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先是在四周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别人后,才悄然接近藏修元。
裴屿神色激动,看了对方良久,才拜道:“见过晋王。”
藏修元听见耳熟的声音,但他不敢确定,他怕是自己喝酒喝蒙了出现的幻觉。
半眯着眼看过去,熟悉的消瘦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半弯着腰,黑色如墨的头发垂下,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净如雪。
“裴屿?”他不确定地出声。
“臣在。”
两个人对视上,刹那间,藏修元的酒意完全醒了,他焦急上前,握住裴屿的手道:“你怎么来了?怎么进来的?路上没有碰上麻烦吧?”
裴屿只觉得手上如此温暖,低垂下头掩盖自己羞红的面颊,“是老师将我带进来的。路上一路平安,我看过周围无旁人才敢现身。”
“那便好。如果我走了,你也被我拖累,这将是我最后的遗憾。”藏修元轻柔地拍着裴屿的手,将内力渡给对方,他是纯阳之体,内力阳刚热烈,即便对方不会武,也会感到身上暖暖的。
“晋王!我们都会没事的!”裴屿坚定道。
“哈,谈何容易……”藏修元苦笑一声,“皇上将我软禁在此,就是为了隔绝我和外界交通,何况我落入他的手里,怎么可能逃脱?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准备好诬陷我的证据,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上断头台……你还是快点走吧,临死前能再看你一眼,我已经满足了。”
“不!不会的!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你走!”裴屿却否定了他,藏修元能看到他眼中的决心,仿佛是有一种火焰在燃烧。
“可是,然后呢?和你一起浪迹天涯?做平民百姓,市井为生?你知道的,这比杀了我还难受。”藏修元摇摇头,他的野心与高傲容不得他和他瞧不起的人一起生活、做一样的事。
“不会,我们还有本钱!我们还有静亭你忘了吗?我将妙音阁卖了,手上还有些钱,不论是制造兵器还是招买人马都足够,我们还有机会!”
“不用再说了,那又如何……我们怎么可能抗衡过整个王朝?你太天真了。”藏修元仿佛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从他入宫那天起,他所有的希望都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我们去过普通的生活好不好?我们手上有钱,一样会很幸福?”裴屿的眼神中带着祈求,只是藏修元的内心坚硬如铁。
“你走吧,别回来了。我就待在这宫中等死好了,说不定他会饶我一命呢。”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了,轻哼一声。
“不!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晋王,老师还在等我们,以他的才学一定能辅助你东山再起!”
裴屿捧起藏修元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一字一句道:“请您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当年更困难的时候我们都挺过去了,为什么在还有希望的时候放弃呢?这世上一定还有转机。”
藏修元的心鬼使神差地软了,他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仿佛回到了他们也才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他们共同创立静亭组织,他不能出头露面,都是裴屿代替他,明明没有武功,明明是那么一个瘦小的孩子,却次次冲在他的前面去面对那个黑暗的世界。
没有裴屿,就不会有静亭的创立,更不会有静亭暗中为他铲除政敌,壮大自己的势力。
或许吧,或许他是对的,他藏修元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登上皇位,还有机会成为世界的王。
藏修元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的手掌覆盖在裴屿的手外面,紧紧攥着,道:“好,本王再坚持一次。”
他们在冰天雪地中对视一笑,细小的雪花落在发丝上,仿佛在给予他们鼓励。
一切都是如此祥和温暖,连寒冷都无法穿破他们之间的屏障。
只是忽然,弯弓搭箭,整装待发的脚步声出现,铁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乒乒乓乓,二三十个穿着轻便铠甲,手上持矛的禁军出现,将藏修元和裴屿团团围住,他们将矛头对准中心的两个人,而在上空,还有五六个弓箭手站在墙头上,倘若里面的人有任何想要飞离的行为出现,他们的箭就会将之钉在原地。
就在藏修元和裴屿惊疑不定时,一个穿着绿袍锦衣的人出现,他穿过钢盔铁甲,阴险至极的笑容浮现。
“两位真是情真意切……不枉奴婢等你们多时。”他是皇帝身边的新晋红人,马兰。
藏修元率先冷静下来,站在裴屿身前,将他护在身后,道:“不劳公公费心。不知公公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晋王难道不知道吗?”马兰发出呋呋的笑声,“奴婢这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