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逾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
他在市局附近租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定时请保洁阿姨上门清洁,因此十分干净整齐,整齐到缺少很多寻常人家的温暖烟火。
洛逾明将自己整个人扔进柔软又宽大的皮质沙发中,整个人陷在里面,修长笔直地腿一脚撑在地上,另一只翘在沙发扶手上,他单手解开系到顶端的衬衣扣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空调是智能家居助手在下班前就提前打开的,整个房间里冷气十足,冻的洛逾明打了个哆嗦。
他直愣愣地躺了十分钟,起身决定去厨房开火,他急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翻了翻冰箱,还有一些番茄和冻着的牛肉,他决定做一个番茄牛腩。牛腩和葱姜蒜料酒一起冷水下锅,咕嘟咕嘟的水蒸气蒸腾起来,洛逾明实现一片模糊中,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闯进了脑海。
那个人的厨房呈现出一种长年不开火的冰冷气息,门口的垃圾袋里露出的外卖盒子证明他平日里依靠外卖为生的。
焯过水的牛腩盛出来备用,番茄烫过热水火剥去皮,切成小块在锅里炒出汁水,之后加入开水,倒入牛肉,一起放进高压锅里炖煮软烂。
穆一秋。思绪漫无边际在发散,他又想到这个人。如果他当年没有辞职,或许穆一秋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但他很难想象穆一秋这样的人做领导会是什么样子,这位前刑警已经毫无警察的样子,更无领导的样子,他既不雷厉风行、铁面无私,也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在面对洛逾明的时候又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吞,但是温吞下面有些不经意间露出的痞气。如果洛逾明在喧嚣的大街上遇见穆一秋,他一定会多留意几分——不像良民。
呲——呲——
高压锅的声音惊醒了洛逾明,他收回发散的触角。
仁和小区302栋一单元501号,和他家只隔了两条马路,如果他走路过去只要十五分钟就到了。
洛逾明从橱柜深处找到一只保温盒,将炖煮的软烂入味的牛肉装好,又盛了两大份米饭,一同装进保温袋。
路两旁是高大又繁茂的树木,蝉在树上聒噪不停。已经是晚上七点钟,空气中都翻滚着热浪被晚风吹散,马路对面有一处面积不大的公园,虽然只有简陋的健身器材,也有不少的爷爷奶奶在树下乘凉,也有推着婴儿车或牵着小朋友的夫妻在遛娃,洛逾明感觉到稍稍的惬意,就这么溜溜哒哒走到了穆一秋家门口。
他抬手轻轻叩门。
无人回应。
他又叩了一次,还是没人开门。
与此同时,这个城市里昏暗、肮脏、遍布污水的另一面,穆一秋压低帽檐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城中村的小路四通八达但是又狭窄非常,两侧又被人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上个世纪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散发出特殊气味的咸菜缸,还有乱七八糟不知装着什么的纸箱。穆一秋谨慎地四处观察后,才转身走进一间并不起眼的平房之中。
“顺哥,最近有什么新货没有?”
房内有共有七八个人,有四个正围坐一圈在打麻将,另外几个搬了小马扎坐在一旁观战,破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很勉强地吹出一点风来,水泥地面上满是烟灰和西瓜皮。
被叫“顺哥”的人面色不佳,许是今天手气不好,见到穆一秋来,一把将牌推倒,赖到:“生意来了,不玩了不玩了。”说着便从凳子上起身,将穆一秋往卧室里带:“青山,我最近这儿没上新货,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一批货伪装成香烟的样子,好用的很,现在还是小范围流通,你要点不?你要的话我想办法去搞点?”
“香烟?”穆一秋适当地表示出了好奇。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日地下拳场鬣狗抽的味道奇怪的香烟,或许就是这种东西。那只烟他还留着,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检验成分。
顺哥将烟屁股随手按在了墙上,将两包掺了假的毒品递给穆一秋:“用起来方便,听说劲儿也大,和注射的效果差不多。”
穆一秋看了一眼,便道:“顺哥,最近的货成色有点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