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狱警将张辰旺押回牢房,警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敲打在张辰旺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上。
今日看守所的午饭还算是丰盛,居然有一道猪肉粉条。他将花白的馒头浸到汤汁之中,白面也沾上了肉香。他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一整个。
看守所里一顿只能吃两个馒头,张辰旺将另外一个馒头拿起来,喉咙口觉得干痒难耐,骤然紧缩,像是所有的馒头全部堵在了喉咙口,面色也一瞬间涨成了猪肝的紫色。他伸出手指痉挛着像旁边的狱友求助,却已经来不及了,昏昏沉沉地头栽进了餐盘之中。
周围立刻引起一阵骚乱,在食堂中巡视的狱警飞奔过来,揪起张辰旺的身子,那预警本想在他脸上重重的删两个巴掌叫一叫他,却在看清他脸色的一瞬间惊呼道:“快叫救护车!”
“陈霆,张辰旺你审的怎么样了?”
“于局,他还是不肯交代,但是态度有所松动,准备明天一早再次提审。”
叮铃铃……叮铃铃……
陈霆还要说什么,被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是派出所的所长,他心头重重一跳,张辰旺关在那儿。
心头骤然被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他看了一眼于局,于局挥挥手,示意他先接电话。
“陈队,张辰旺突发急性哮喘,送往市中心医院抢救了。”
“你说什么!”陈霆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现在立刻带人赶过去,一定要做好安保工作!医生、护士的抢救你们也要看好了,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张辰旺!”
“于局……”
于敬平已经多见苍老的脸上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这位戎装半生、腥风血雨中闯荡出来的半百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都听见了,去吧。”
“洛逾明!叫上队里的人,立刻去市中心医院!”
“是!”洛逾明挂断电话后一把抄起抽屉里的警车钥匙,叫上今晚还在值班的同事,等陈霆飞奔着下了楼,警车已经等在了门前。
陈霆“砰”地一声甩上车门,轮胎在与地面的剧烈摩擦出迸溅出四射的火花,警用帕萨特来了个漂亮的转弯,亮起警灯,飞一般冲出了市局大门。
“陈队,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谁受伤了吗?”
宽阔的柏油马路已经亮起了路灯,络绎不绝的商场和从不寂灭的写字楼也纷纷被点亮,此刻华灯初上,夜晚的淮安比白日里更加繁华、夺目、耀眼。眼见即将迎来晚高峰,川流不息的车群让帕萨特被囚困其中,喇叭与警笛一同响起,洛逾明一脚油门左右变道超车,闯过醒目的红灯。
“我艹他妈的!”陈霆咬着后槽牙狠狠地骂了一句,“张辰旺突发急性哮喘,在市医院抢救。”
“什么!张辰旺的态度刚刚才有所松动,也许明天再提审就能交代了,今晚就急性哮喘了?这……”他没有将话挑明,但他与陈霆都心知肚明,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谋杀,那么这意味着,警队里有内鬼。
派出所安排了一名年轻民警在医院大门,他远远看见市局的警车,一路跑过去替陈霆拉开车门。
“陈队。”
陈霆与洛逾明一步未停,一边疾步向抢救中心去一边听他汇报案发时的情况。
“案发时晚饭时间,张辰旺和其他犯人一起正在用晚饭,他正吃着饭,突然就一头栽倒了,脸肿成了猪头,涨成了深紫色,经狱医初步判断为急性哮喘,之后紧急送入医院抢救。”
小民警一路小跑才勉强跟的上陈、洛等人的步伐,又要汇报工作,一时累的气喘吁吁。
陈霆点点头,开口问道:“他有哮喘这件事你们做体检的时候发现了吗?晚饭吃的什么?”
小民警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入狱体检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哮喘了,他自述对桃子、芒果等水果过敏,今天的晚饭是猪肉炖粉条和馒头,饭后水果是苹果。他当时已经吃完了一个馒头,苹果还没动。”
“逾明,你现在联系庞嘉华,你们两个一起去看守所,将张辰旺还没吃完的食物,送去理化实验室做检验,再将食堂的饭单独保存一份,一起送过去。”
“是。”
陈霆带着其余三名刑警以及看守所的民警,等在抢救室门外。
陈霆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猩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倒映在医院溢着消毒水味儿的地板上,也映照在他掺杂着血丝的眼底。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那种晦暗不明的、诡谲的、不详的预感再次笼罩在了他的心头,心脏在胸膛中一下又一下重重的地跳着,敲击着他的神经和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