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二楼,书房。
这里与画室的通透截然不同,厚重的深色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书桌上一盏古董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雪茄的冷冽气息。
陆沉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清晰地显示着画室的每一个角落。中央最大的画面,定格在江星夜微微蹙眉、专注调色的侧脸上。
屏幕的光映在陆沉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同凝固的冰川,只有搭在鼠标上、偶尔轻轻敲击的食指,泄露出一丝内里的活动。
他看着他调色,看着他落笔,看着他因为捕捉到一抹满意的色彩而眼角微弯,也看着他偶尔停下笔,望着窗外枯山水庭院时,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迷茫与疲惫。
这是一种全然的、不容反抗的审视。
陆沉享受这种掌控感。将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充满鲜活色彩与生命力的人,置于他设定的方寸之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分析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全感——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之内,一切都在可控范围。
就像小时候,他唯一能感到安全的方式,就是缩在黑暗的衣柜角落里,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一切。只不过现在,他成了那个站在光暗交界处,掌控缝隙的人。
江星夜的资料早就摆在了他的案头。家境清寒,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妹妹在读大学。才华横溢,却因现实所困,只能在生存线上挣扎。干净,简单,像一张白纸,也像……曾经某个未被污染过的自己。
选择他,并非偶然。他的技艺足够出色,背景足够简单,最重要的是,他需要钱。一个有软肋、有迫切需求的人,更容易控制。
画面上,江星夜似乎遇到了瓶颈。他放下画笔,走到原作前,微微歪着头,仔细端详着画面中央那一片光影交织的树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比划,模仿着大师的笔触。那专注的神情,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画作的色彩,竟让那幅价值连城的名作也仿佛成了背景板。
陆沉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面对这幅画时的反应:惊叹、贪婪、敬畏、或是附庸风雅的无知。但江星夜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探究,是对艺术本身的热爱与对话。
这种纯粹,让陆沉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就像一束阳光,突然照进了他常年阴冷封闭的世界,有些刺眼,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