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夜在别墅大门外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晚风渐凉,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份工作是否就此终结。预付款已经用于支付母亲的部分治疗费,如果此刻被解雇,他不仅要面对债务,还要承担违约的可能。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煎熬。
终于,那扇沉重的黑色铁门再次滑开。出来的不是陆沉,而是面色平静的陈助理。
“江先生,”陈助理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陆先生吩咐,今天您可以先回去了。关于接下来的安排,我会另行通知您。”
另行通知?这模棱两可的话让江星夜的心沉了下去。
“陈助理,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并非有意……”他试图解释。
陈助理抬手,礼貌地打断了他:“江先生,陆先生不喜欢听解释。您只需要遵守规则。车已经备好,会送您回市区。”
一句“遵守规则”,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了。江星夜看着陈助理那双公事公办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抿紧嘴唇,点了点头,沉默地坐进了等候在旁的黑色轿车。
车子驶离别墅,将那片压抑的禁区抛在身后。城市璀璨的灯火逐渐映入眼帘,江星夜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靠在车窗上,疲惫地闭上眼。素描本上那些混乱黑暗的线条和陆沉暴怒阴沉的脸色,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份单纯的金钱交易,他付出技艺,换取报酬。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更深、更复杂的漩涡。陆沉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难以捉摸,也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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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画室内,陆沉依然站在原地。
江星夜离开后,他走到储物柜前,蹲下身,将那个陈旧的素描本拿了出来。指尖拂过粗糙的封皮,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这本素描本,是他最深的梦魇,也是他绝不容许外人窥见的脆弱。那段被绑架、囚禁在黑暗中的日子,是他所有控制欲和缺乏安全感的根源。他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将那段记忆深埋,用冷漠和权力构筑起坚固的堡垒。
而今天,江星夜,这个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小画家,却如此轻易地触碰到了这个禁区。
愤怒是真实的。一种领地被人侵犯、伤疤被人强行揭开的暴怒。
但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慌乱。就像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突然被一束光直射眼睛,第一反应是剧烈的排斥和防御。
他在江星夜的画架前停下脚步。画布上,那幅临摹作品已经完成了大半。不同于原作的明媚,江星夜的笔下的光影带着一种更细腻、更温柔的质感,尤其是对林间透下的那束光的处理,仿佛带着温度,能驱散阴霾。
陆沉不得不承认,江星夜确实捕捉到了“神韵”,甚至……赋予了一种治愈的力量。
这让他更加烦躁。